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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劫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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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混着河面上飘来的湿意,裹着淡淡铁锈血腥味的风里,裹着说不尽道不清的疲惫与沉重,连周遭风吹过芦苇叶磨出来的细碎沙沙声,都跟着这声叹息一起沉了下去,天地间像是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虚虚飘飘散在带着河风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失血后止不住的轻颤,听着就叫人心里发慌,“你要相信我做的决定,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翻起的浪拍得我胸口发闷,我盯着他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喉咙里堵得厉害,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撞见他,我怎么甘心只等到一句“等时机到了再说”。

我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攒够力气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哥,我们是家人,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一句‘时机未到’就要把我打发了吗?你为什么不能说。”

他看着我红透的眼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抖了抖,想要再碰我的头发,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后慢慢收了回去。“我知道你苦”他的声音更哑了,眼尾都染上了一点泛红,“对不起啊小因,让你担惊受怕这么久。”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我用力晃了晃头,眼泪顺着脸颊砸在他手背上,“我只要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去哪了,他们找不到你,你就像是不存在一般,我也找了你很久...”

话还没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突然从我们身后的芦苇丛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河湾边格外清晰。

我浑身瞬间像是被看不见的弦猛地拽紧,带着本能的警觉扎着发麻的皮肤,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我立刻就借着芦苇根的支撑猛地弹了起来,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飞快摸向腰后,重新把一直别在那里防身的匕首牢牢攥在了手心,紧接着迅速转过身子,张开胳膊牢牢挡在了我哥的身前,同时释放异能,顺着皮肤缓缓向外扩散开去,小心翼翼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淡淡的金色异能光晕顺着我敞开的感知瞬间涌了出去,一下子就把我们周围好几米范围的芦苇丛都晕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把藏在叶缝里的细碎阴影都照得透亮。

我咬着牙集中精神,把异能顺着芦苇杆的间隙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探出去,想要顺着那点动静摸清楚来人的底细,看看对方到底是失散的同伴还是不怀好意的敌人。

然而对方始终藏在茂密厚重的芦苇丛深处,层层叠叠的叶片和粗壮结实的芦苇杆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我的异能感知穿过去的时候,像是撞进了一团缠得密密麻麻的乱线里,被错落的草叶搅得七零八落,不管我怎么集中精神梳理,都摸不清对方具体的人数和精准的方位。

只能隔着层层芦苇,模糊感觉到那道粗重浑浊的呼吸声离我们越来越近,对方踩在河边软泥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我屏住呼吸,让他尽量藏在我背后,同时凝神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都还没搞清楚,我哥又重伤在身,一旦对方来者不善,我们根本没有多少周旋的余地,只能先做好拼命的准备。

芦苇杆晃得越来越厉害,大片大片的白芦花被晃得掉下来,随着风飘得满滩涂都是,那道黑影终于挪到了离我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芦苇丛晃了几下,一片带着白绒毛的芦花飘了出来,紧接着,那个带着粗重呼吸的黑影慢慢从茂密的芦苇杆后转了出来,我看清它的样子,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攥得更紧。

那是一头变异的巨鳄,身长足足有五六米,灰绿色的粗糙背甲上布满了凸起的骨钉,长尾扫过芦苇杆的时候,直接把碗口粗的芦苇拦腰扫断,一对发黄的竖瞳死死盯着我们藏身的方向,裂开的鳄吻往下滴着腥臭的涎水,落在软泥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浓烈的腥气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人差点喘不过气。

我死死压着喉咙里憋紧的发紧感,不敢让半点喘息声漏出来,后背绷得直直的,每一寸肌肉都攒着劲,小心翼翼踮着沾了泥的脚尖,贴着湿软的泥地慢慢往后挪了半步,全程都放轻动作,生怕碰响一根芦苇杆带出多余的动静。

没过几秒我把精神力铺开,顺着芦苇丛的间隙牢牢罩向那只巨鳄,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胸腔里的心脏疯了一样狂跳,咚咚的响声震得我耳膜都发颤。

我们两个人,一个受了重伤连移动都费劲,我只是精神系异能者,本身没有多少正面作战的能力,真要正面硬碰硬对上这种已经完全变异的巨型凶兽,几乎没有半分胜算,大概率只是送命而已。

巨鳄似乎顺着风闻见了我哥伤口散出来的血腥味,闭着的鼻孔里喷出两声粗重浑浊的闷响,鼻子往空气里嗅了嗅,甩着布满骨钉的长尾,一步步慢慢往我们藏身的方向挪了过来。

它带着厚甲的爪子踩进河边湿润软乎乎的泥地里,每往前挪一步,厚重的身子压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连我们身边的芦苇杆都跟着轻轻晃个不停,落下来不少细碎的芦叶。

我脑子里绷着弦,飞速转着各种各样脱身的办法,暗自盘算了起来:我们现在藏身的地方离河湾特别近,这头巨鳄本来就是水里来的,天生占着地利,我们根本讨不到好;要是硬着头皮往旁边滩涂的高处跑,说不定还能借着地形绕开它,能有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可我哥流着那么多血,一动就会牵扯伤口,不仅跑不快,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反而会更明确地把巨鳄引过来;可要是留下来硬拼,就凭我们俩的情况,又根本拼不过这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怎么选都像是死路。

就在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刚咬着牙决定要赌一把引开巨鳄的时候,身侧的芦苇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脱了外面沾着血的外套,只留里面贴身穿的作训服,受伤的肩膀被绷带缠得牢牢的,另一只手悄悄从我背后绕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摇了摇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用气声说:“你往左边的芦苇丛跑,我引开它。”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自己跑?我咬着牙狠狠摇了摇头,往他身前又挪了半步,把挡在他身前的姿势站得更稳,也用气声回他:“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话音刚落,藏在芦苇丛深水处的那巨鳄像是隔着茂密的杆叶察觉到了我们的动静,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闷吼,两三米长的庞大身子在浑浊的河水里猛地往前一蹿,带着河底翻涌的泥浆和扑面而来的腥咸冷风,就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狠狠扑了过来。

它张开的鳄吻弧度大得惊人,张开的宽度简直能直接把我们两个人并排一起吞进去,嘴边和齿缝里还挂着没脱干净的细碎残肉,几颗长年啃咬硬物磨得发黄的锋利尖齿,在芦苇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底下闪着冷森森的害人光。

我心里猛地一紧,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多少,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里攥着的防身匕首,攒足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对准巨鳄最柔软的眼睛部位狠狠扔了过去,同时伸手死死拽住我哥的胳膊,拼尽全力往侧边的泥地上扑,险险躲开了它这带着千钧力道的猛地一扑。

那把淬过防兽药的短匕首结结实实扎进了巨鳄右眼旁边的厚皮肤里,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的剧痛,让本来就发狠的巨鳄瞬间彻底疯了。

它使劲甩着满是鳞片的大脑袋,脖子带动整个身子都晃得水花四溅,紧接着发出一声震得周围芦苇杆都跟着哗哗抖个不停的怒吼,滚烫的鲜血顺着匕首扎进去的伤口汩汩往外不停流,一滴一滴滴在软乎乎的泥地上,很快就把一大片泥土染得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下巨鳄彻底被剧痛和怒火点燃了怒火,像拼掉半条命一般疯疯癫癫朝着我们的位置猛冲过来,覆着厚硬鳞甲的粗长尾巴,照着我们站立的位置狠狠扫来。

我脚上沾了厚厚一层淤泥,根本没办法完全躲开,尾巴尖结结实实拍在了我的左肩,巨大的推力带着我整个人狠狠撞在岸边藏着的粗壮芦苇根上,疼得我差点喘不上一口气。

我哥就站在我身侧,抬头看见我被巨鳄扫伤,眼睛瞬间就憋红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悄悄抽出随身带的防身短剑,寒光一闪就直刺巨鳄身侧受伤的软肉,这一下结结实实,一下子就把巨鳄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紧跟着他咬着后槽牙把全身劲都攒在胳膊上,迈开大步朝着我这边扑过来伸手拉我,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和满心焦急,早就沙哑得几乎变了原本的声调:“小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撑着满是泥浆的地面刚摇摇晃晃要爬起来,眼角余光刚好瞥见发狂的巨鳄甩着喷血的脑袋,顺着声音的方向猛地转了过来。

它仅剩的那只完好左眼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整个眼球都涨得通红发亮,早就被翻涌的愤怒和钻心的剧痛烧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猎杀和报复的本能支撑着它行动。

它猛地张开那满是细碎尖锐利齿的血盆大口,腥臭浑浊的热气混着河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带着冲鼻的浓烈腥气像一股黑风一般,朝着我哥弯腰拽我的后背要狠狠咬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要躲还是要逃,几乎是肌肉做出的本能反应,想都没想就催动了海市蜃楼,金色的光芒瞬间溢了出来,几乎榨干我全部体力储备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朝着巨鳄的识海狠狠冲了过去。

骤然承受了直冲识海的猛烈精神冲击,巨鳄疼得庞大身躯猛地一顿,带着血的大脑袋不受控制地狠狠偏了开去,意识瞬间就被翻涌的幻象彻底吞没,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精准掌控。

本来对准我哥后背咬下的这一口直接咬空,尖锐的獠牙结结实实咬在了旁边突出地面的粗壮芦苇根上,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爆响,硬邦邦木质化的老芦苇根直接被它咬成了齐齐整整的两截,碎木渣混着溅开的泥水四处飞散。

剧痛让巨鳄发出一声震得河滩都发颤的狂吼,它疯了似的扭动着粗壮的脖颈,想要把啃进牙根里的碎木渣甩出来,被匕首扎出来的伤口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连我身前不远处的芦苇叶上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珠。

我趁着巨鳄失控乱撞的空档,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从泥地里爬起来,晃了晃被撞得发懵的脑袋,伸手一把拽住我哥的手腕就往侧边芦苇丛躲。

可方才那一下精神冲击几乎抽干了我全身的力气,刚走出两步,我的膝盖就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幸好我哥反应快,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拽住了我的后领,才没让我脸朝下摔进满是烂泥的滩涂里。

“吴因,你逞什么强。”他低低骂了我一句,却还是半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拖着我慢慢往芦苇深处挪。

我靠在他带着血腥味的胳膊上,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着眼,盯着那只还在原地发狂甩头的巨鳄,生怕它什么时候重新追上来。

可刚挪出去没几步,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巨鳄居然凭着痛觉顺着我们留下的脚印,又踉踉跄跄追了上来,每一步都踩得泥水飞溅,喉咙里的闷吼一声比一声凶狠。

我咬着牙想推开我哥自己跑,可手腕被他攥得死紧,半分都挣不开。

他半扶半拉着我躲进一丛长得格外茂密的芦苇后面,把我按在长满老根的泥墙后藏好,自己攥着那把还沾着血的短剑,缓缓侧身站到了芦苇丛的缺口处,屏住呼吸等着巨鳄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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