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他,他垂眼对着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往前面走得更快了些。
郑帆已经把短刀都塞进了靴筒,确认都干干爽俗揣进了怀里,才开口道:“接应的船我下午去看过了,停在咱们预定的位置,船老大是自己人,没问题。”
燕池末点了点头,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刀,开口道:“走了。”
我们拉开院门,混着雨雾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能借着巷口偶尔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灯火,分辨着脚下的路往码头的方向走。
燕池末走在我外侧,伸过手来牢牢牵着我,掌心的温度隔着潮湿的布料透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一路果然没碰到什么行人,连码头上原本轮值巡逻的岗哨,也只远远看见两个缩在棚子底下抽烟,连头都懒得往外探。
我们按着提前画好的路线,绕开岗哨摸到了货仓外墙的阴影里,燕池末停下脚步,转头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屏住呼吸跟着他贴紧墙壁,往货仓那扇半开的后窗摸过去。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跟紧我,别踩滑了,要是碰到人,就躲好别出声,知道吗?”
我点头应下,摸了摸腰上别着的短刀,跟着他们推门走进雨里,燕池末一直牵着我的手,走两步就回头看看我,怕我跟不上。
我们绕着后街走了半个小时,远远就看见港口黑黢黢的影子,码头上挂着两盏昏暗的灯,雨雾裹着灯光,看不清远处的人影。
燕池末拉着我躲进货仓旁边的废麻袋堆后面,抬手比了个手势,郑帆立刻悄无声息绕去了港口外侧,周庭则留在原地望风。
燕池末侧过身帮我拢了拢雨衣领口,指尖蹭过我的下颌,然后贴着我的耳朵,用气声说:“我进去摸清楚粮船的绑绳位置和守卫换班时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听见我吹三声哨子再过来。”
我攥了攥他的手腕,轻轻点头,指尖感受到他脉搏平稳有力,悬着的心也落了一点。
他反手捏了捏我的手心,转身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仓库后门摸过去,黑色的雨衣很快融进黑暗里,只剩下雨声哗啦啦响在耳边。
我蹲在麻袋堆后面,按着他说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后门的方向,手却一直按在腰侧的短刀上没放松。
不知道等了多久,远远听见岗亭那边传来换班的吆喝声,紧接着就听见三声细细的哨音,混在雨声里差点没听清。
我立刻直起身,拢了拢雨衣往后门走,刚推开门缝,就看见燕池末站在门后伸手等着我,指尖还沾着点湿乎乎的泥水。
他一把拉我进去,反手带上门,把雨声挡在了外头,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我站,低低在我耳边说:“粮船都对得上,守卫果然都偷懒去躲雨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再行动。”
我刚要应声,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他赶紧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稳稳接在怀里。我撞在他胸口,鼻尖蹭到他温热的脖颈,刚要开口道歉,就听见外头传来靴子踩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燕池末立刻捂住我的嘴,带着我贴着门板站好,屏住呼吸。那脚步声停在后门外面,跟着就传来开锁的哗啦声,燕池末握着我的手,悄悄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
门被推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在我们脚边,守卫骂了句脏话,伸头往里面扫了一眼,又嫌雨大缩了回去,重新锁上门慢悠悠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里,燕池末才松开捂着我的手,我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他低头贴着我笑了笑,气息扫过我的发顶,带着雨水的凉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事了,走,我们从侧边的通风口出去。”
他牵着我,小心避开堆在地上的货箱,摸黑往通风口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心里那点因为暗处生出的慌乱慢慢散了。
等我们钻出通风口回到麻袋堆后面,郑帆和周庭也都回来了,几个人对着彼此比了个“没事”的手势,顺着原路往回摸。
走到半路上,雨忽然浇得更急了,我脚踝没站稳,滑了一下,燕池末立刻转过来把我背起来,我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当初在渔船上那阵乱了节拍的心跳完全不同,却同样烫得我心口发涨。
他背着我走得又稳又踏实,我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将嘴唇凑近他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之前在院子里,你没说完的那句话,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稳,继续向前走去。
雨声哗啦作响,有些吵闹,他便稍稍提高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雨雾,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当然能说。之前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好,不是周庭说的那种原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想要护着你。”
我趴在他背上,心口那团积聚了许久的暖意,刹那间像化开的蜜糖般弥漫开来,鼻尖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我忍不住伸出手臂,轻轻环紧了他的脖子,将脸颊更紧密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背着我踩过一块积着雨水的青石板,水花轻溅,打湿了我们的裤脚。他再次开口,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落进我耳中:“不仅仅是要护着你。我们还要一起,从这里出去。”
我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拢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雨气般的湿意:“嗯。
他低低笑了一声,背着我,步伐沉稳地朝着住处走去。我伏在他背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杂着连绵的雨声,只觉得就连眼前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快要走到巷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周庭一声故意的轻咳。
原来他和郑帆特意放慢了脚步,远远落在后面,是为了留给我们独处说话的空间。此刻被撞见,我顿时觉得耳根发烫,慌忙将脸埋得更低。
燕池末却毫不在意,依旧背着我稳步向前,声音里含着掩不住的笑意:“别躲了,周庭就是存心打趣我们。”
等回到小院推门进去,苏妄还醒着,正靠在床头等我们。见我们进来,他立刻关切地问道:“一切都顺利吗?”
燕池末小心地将我放下,拍了拍雨衣下摆的雨水,然后将探查清楚的布防情况和守卫换班时间向几人详细说明。大家一同敲定了明天深夜动手的计划,这才各自散去休息,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行动。
临睡前,燕池末又来到我身边,再次核对了一遍明天需要携带的物品。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压低声音嘱咐:“明天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望进他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指尖与他的紧紧交握在一起,共同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