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口袋里装着名册的纸包,指尖微微发紧,没想到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提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了一下,房间里瞬间暗了半分,我盯着他眼底藏着的笑意,开口沉声道:“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拿到名单我就能完善故事,你平白把核心情报送我,只换一支舞?而且我还是男的你找我跳?”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随手松了松领带,银灰色领带滑下来的时候,我才看见他领口藏着一枚和我那半张货单上同款的鸢尾花纹章。
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伸出手停在我面前,笑意漫到眼底:“男的怎么了?这艘游轮本来就是场游戏,你我都是玩家,一支舞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游轮顶层的舞池今晚空着,月光这么好,总不能浪费了。再说,我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积分,就想跟你跳这一支。”
他话音顿了顿,视线落在我攥紧口袋的手上,语气轻了些,“名单我没做手脚,你拿到就能用,不会耽误你。”
我盯着他伸出来的手看了几秒,又扫过桌上那份平摊开边角的文件,最终还是抬手握了上去。
他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比我高不少,借着起身的力道微微一带,我就跟着他走到了房间外连着的露天舞池。
晚风卷着微咸的海水气息徐徐吹来,他左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侧,右手则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引导着我们的手臂缓缓抬起。
我们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海浪拍打船身的节拍,那节奏舒缓而绵长,仿佛整个夜晚都在随着波涛轻轻摇曳。
我跟着他的步子转身,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夜风轻轻拂过,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吹得扬起,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洒落,为他深邃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比夜风更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就说破,反倒没意思了。”
说着,他更近地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耳廓,将本就低沉的嗓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只存在于阴影中的秘密:“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只装着□□的箱子,最底下的夹层里,藏着船东和上游买家秘密交易的录音。”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我缓缓转了小半圈,随后,他将本就低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一缕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我是什么身份,眼下你不必深究。你只需牢牢记住一点,船东身边那位戴着银戒指的大副,是我的人。万一真到了紧要关头,你就喊他的名字他叫许远,他会想办法替你挡下麻烦。”
舞曲刚好到尾音,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朝桌上的文件抬了抬下巴,“说了就跳一支舞,东西拿了快走吧,一会儿巡逻的换班就该过来了。”
我收回手,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立刻去拿文件,反而开口问:“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从一开始偏航,到引我过来跳这支舞,全在你计划里对不对?”
他靠在舞池边的栏杆上,重新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明灭灭:“算错了一步,我没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来。”
我转身走回房间拿起那份折叠的文件,指尖摸到纸页上凹凸的钢印,和鸢尾花纹章的纹路对上,我把文件塞进怀里,回头冲他点头:“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倚着栏杆冲我挥了挥手,没再说话,风把他的衬衫衣角吹得扬起,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我不再多留,轻轻带上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燕池末靠在墙根等我,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没事吧?”
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文件,冲他点了点头:“没事,东西拿到了,比我们想的顺利。”
燕池末顺着楼梯往下扫了一眼,确认没跟着人,才拉着我往员工通道走,边走边低声问:“他真没为难你?那周庭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没说破,只给了名单,还透了个消息,□□箱子夹层里有交易录音,船东的大副许远是他的人,真出事可以找许远。”我压着声音把刚才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指尖还能想起舞池里他落在我腰侧的温度,有点发怔。
燕池末皱了皱眉,脚步顿了半秒:“鸢尾花纹章,许远...先不管这个,我们先回客房把名单整理好,发给对接的人,让他们提前布控,等船靠岸直接收网。”
我跟着他拐过拐角,刚要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枪支上膛声,我猛地拽了燕池末一把往旁边躲,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胳膊打在了旁边的墙面上,木屑溅了我一脸。
我咬着牙拽着燕池末往通道拐角冲,黑暗里涌出来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手里的枪都上了膛,堵死了下去的路。燕池末拽着我往侧边的储物间躲,反手带上门抵着门板喘气,我能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胳膊上已经渗出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滑。
“是船东的人?周庭卖了我们?”燕池末摸出随身带的刀,背靠着门板压低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按住流血的伤口喘气道:“不对,要是周庭想卖我们,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应该是船东那边的人发现不对了。”
外面的敲门声砰砰响起,门板被撞得晃了晃,我摸出腰间的枪推上膛,“你从这边的通风口走,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名单去找郑帆他们,赶紧把情报发出去。”
燕池末直接按住我的肩,咬牙道:“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把你扔在这儿。”
外面潜伏的敌人已经开始疯狂撞门了,单薄的门板在一次次猛烈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每一声震动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下一秒仿佛就要被整个撞开。
我刚要开口再劝燕池末抓紧从窄小的通风口离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门外另一侧的通道那头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破风的脆响还没散,紧接着就是驻守在外保镖们慌乱四散的喝问声,皮鞋砸在金属地板上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混作一团,撞在舱壁上还弹出嗡嗡的回声。
没过多久,原本撞得门板直晃的剧烈撞击声就停了下来,周遭暂时静了一瞬,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顺着门板的缝隙清晰传进来:“吴医师,我是许远,周庭让我来接应你们。”
紧接着就听见门锁传来轻轻转动的咔哒声,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响,门被小心翼翼拉开了一条窄缝,穿洗得笔挺的大副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阴影里,指节上戴着周庭提过的那枚冷光的银戒指,手里攥着的枪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冲我们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跟我走,我带你们从员工通道去货舱,船东现在带着人在顶层找周庭麻烦,暂时顾不上这边。”
我和燕池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犹豫,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按着对方指示放轻脚步,跟着许远往走廊那头走,他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落脚几乎没什么声音,边走边侧过身低声跟我们说:“周庭早就料到船东会提前派人盯上你们出来的路线,早就让我在这儿守着等你们了,他自己留在顶层拖着船东和他的人手,就是要给你们争取出足够的时间把关键消息送出去。”
我按着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的胳膊,温热的血顺着手臂的曲线不断往下滑,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一阵一阵尖锐的牵扯痛,我咬着牙哑着干涩发紧的嗓子开口问:“周庭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远本来往前迈得稳当的脚步顿了半秒,既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也没有转过身来直面我,回应我带着急切与探究的目光,他保持着后背对着我们的姿势往前走,声音混着走廊里带着海水咸腥气的海风,顺着我耳边的空气,一点点慢慢飘进了我的耳朵:“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你现在只需要相信他,我的身份并不重要。”
这句话轻的像是一缕烟,飘在风里没留下半分痕迹,我盯着许远挺拔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再追问,胳膊上的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淌,染透了半片衣角,燕池末扶着我往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咬牙骂了句,指尖飞快撕了自己衬衫下摆给我捆住伤口止血。
狭长通道顶端的应急灯忽明忽暗闪了两下,昏黄暗淡的光穿过弥漫在空气里的烟尘,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布满锈迹的墙面上。
走廊拐角处随意堆着几个沾了黑机油的空麻袋,许远侧身让我们贴着冰冷潮湿的墙根站好,他自己先绷紧了后背探出头,往前面通往底层的楼梯口仔仔细细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才转过头压低声音招手,示意我们可以跟上继续走。
楼梯间飘着咸腥的海水味儿,木板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我捂着伤口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透过指缝渗出来,浸透了半片袖口,燕池末伸手扶了我一把,眼神扫过许远后背别着的第二把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越往底层走,引擎的轰鸣就越响,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发颤,快到员工通道出口的时候,许远突然停下,反手把我们按在身后,举起枪对着出口的方向,那里靠着个穿水手服的年轻人,帽檐压得极低,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年轻人抬手摘下了帽子,露出郑帆带着惊惶的脸,看见我们才松了口气,抬了抬手里攥着的消防斧:“我听见上面有枪声,出来看看你们怎么样,货舱里我已经安排好了,通风口都留好了,一旦不对能直接撤去救生艇。”
许远放下枪,侧过身让我们过去,郑帆看见我流血的胳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快步过来扶住我另一边胳膊:“怎么中弹了?周庭那小子果然不靠谱!”
“不是他的问题,是船东的人截过来,亏得许远提前等着我们。”我扶住郑帆的胳膊,顺着楼梯往下走,引擎轰鸣盖过了我们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到了货舱门口,郑帆掏出铁丝重新捅开了锁,推我们进去之后又轻轻把门合上,重新挂上锁。
货舱里还是一片昏暗,郑帆摸出应急灯打开,暖光一下子亮起来,燕池末立刻找了干净的纱布给我包扎,指尖按在伤口上的时候我嘶了一声,他动作立刻放轻,抬头瞪我:“都这样了还硬扛,刚才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赴约?”
我笑了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叠的文件递给他,郑帆凑过来一起看,文件打开之后,整整齐齐的人员名单印在纸上,每一个人的职位和联络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果然盖着那枚鸢尾花的钢印。
郑帆指尖摸着那枚钢印,低咒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这鸢尾花纹章是早年总署特殊调查组的标记,这帮人当年为了查跨境走私,全隐了身份卧底,没想到周庭居然是他们的人。”
我看着那枚钢印,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突然全都串了起来,为什么周庭能次次都提前躲开我们的追查,为什么他能轻轻松松拿到船东的核心情报,甚至能安插人到船东身边当大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站在我们这边,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亮明身份。
郑帆拿出便携联络器,对着密码本整理名单,指尖在按键上敲得飞快,应急灯的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货舱外隐约能听见远处巡逻的脚步声,隔着层木板闷闷地传进来。
系统音响起:“玩家吴因,解锁关键剧情节点「馈赠」。您已成功获取完整的走私网络核心成员名单,以及一份记录着关键对话的隐藏录音线索。当前任务总体完成度已达75%,距离最终目标仅一步之遥。请尽快将情报传递至岸上接应人员,配合我方部署完成最后的收网行动。”
系统提醒:“当前游轮上层区域已全面进入戒备状态,巡逻力量显著增强,请务必注意隐藏行踪,谨慎规划行动路径,避免与船东主力发生任何正面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