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储物间的门。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我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衣服,各自调整好面部表情,挂上了与这场奢华游轮之旅相符的从容神态,这才不紧不慢地并肩朝宴会厅的方向踱步而去。
刚走到那扇雕花宴会厅的门口,里面船长通过麦克风放大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正在用沉稳而富有说服力的语调安抚着在场的宾客,解释方才的骚动只是一位客人突发疾病不幸身故,游轮将按照原定航线继续航行,并于明天一早靠岸后立即联络警方处理,请大家不必惊慌,尽情享受今晚的舞会。
然而,这番官方说辞显然未能完全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
不少宾客脸上仍残留着疑虑与揣测,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原本该是热闹的舞会,此刻气氛却冷了大半,只剩下背景音乐在略显空旷的厅堂里兀自回荡。
我和燕池末默契地分开行动,混入人群。我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端了一杯橙汁,状似悠闲地靠在吧台边缘。
目光扫过吧台后方,果然看到了郑帆,他正背对着我,手法娴熟地摇晃着调酒壶,身上穿着合体的黑白侍者制服,腰间还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完全是一副游轮兼职调酒师的模样。
我借着喝果汁的动作,用余光瞥向他放在吧台上正擦拭玻璃杯的手。
只见他指尖极快地朝我比划了一个“角落见”的简洁手势,随即便神色自若地转过身,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去招呼另一侧刚坐下的客人了。
我心下了然,端着果汁慢慢挪到宴会厅靠窗的角落,刚站定没两分钟,就看见苏妄穿着一身红色礼服,挽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手臂走了过来,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命案,想来她的身份是跟着富商过来游玩的女伴。
抬眼看向不远处,燕池末正被几个宾客围着打听死者的情况,他恰到好处摆出游刃有余又带着点惋惜的神情,说尽了场面话,半点破绽都没露。
没过多久,苏妄跟着富商去了舞池跳舞,裙摆扫过我脚边的时候,我听见她用气音飘过来一句:“注意船东。”
我端着果汁冲她的背影举了举杯,算作回应,这时,眼前出现一个人挡住了舞池透过来的光,我抬头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方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客套又疏离的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庭,刚才听船东说吴医师也在这艘船上,巧了,我最近总觉得胸口发闷,正好想找您帮我看看。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应道:“周先生谬赞了,我只是个普通的私人医师,要是不舒服,等明天靠岸了去大医院检查才稳妥。”
他却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吴医师?不对,应该是吴因对吧。你和你的团队都很出名。”
我心里的警惕又提了几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指尖悄悄扣紧了杯壁,语气平淡地开口:“周先生怕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医师,没听说过什么团队。”
周庭却轻轻笑了笑,视线扫过我外套内侧鼓起的口袋,又慢悠悠收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玩家。我的身份线是货轮的投资方,上船就是为了查这批失踪的货。”
我愣了愣,随即松开扣着杯壁的指尖,冲他举了举杯子:“抱歉,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却往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必急着否认,吴因,我只是想合作,我的团队里有很多新人玩家。”
我正琢磨着怎么回应,就看见燕池末借着和人碰杯的空隙,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过来,目光扫过周庭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我端着橙汁抿了一口,对着周庭慢悠悠开口:“既然都是玩家,那总归要靠自己找线索才有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合作的事,还是等见过其余人再说。”
周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再强求,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船卡,轻轻放在我手边:“这是我套房的门卡,晚上十二点之后我都在,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便挺直腰杆,恢复了那副疏离客套的模样,冲我点了点头,转身挤进了人群。
燕池末随即挪到我身边,拿起那张船卡捏在指尖转了一圈,皱着眉低声道:“半路冒出来的玩家,怕是没安好心。”
我伸手把船卡接过来塞进兜里,抬眼扫过舞池里正和富商旋转的苏妄,又瞥了瞥吧台后忙碌的郑帆,轻声回他:“现在船里的水本来就浑,多一条线总比没线索强,先记着,等去货舱汇合了再说。”
燕池末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舞池那边忽然一阵喧哗,原本正在跳舞的苏妄脚下一崴,顺势跌进了旁边富商的怀里,捂着脚踝皱着眉一副站不起来的模样,我心里清楚,这是她那边摸到了线索,要找机会脱身过来汇合。
富商半扶半抱着把人带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苏妄趁着对方去叫服务生拿冰袋的空隙,飞快地朝我们递了个眼神,晃晃手里捏着的半张泛黄的纸。
燕池末立刻会意,跟我打了个招呼,就端着酒杯慢悠悠凑了过去,借着跟富商打招呼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那半张纸接了过来,转身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们两人凑在窗边,借着落地窗窗帘的遮挡,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纸上的字,那是半张货单,上面只印着几个模糊的货柜编号,末尾签着船东的名字。
我刚要把纸折起来收好,就听见吧台那边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抬头一看,郑帆手里的调酒壶摔在了地上,玻璃碎溅得到处都是,他弯着腰收拾,却借着蹲下去的动作,飞快地朝我们歪了歪头,示意我们去后门通道等他。
我和燕池末交换了个眼神,故意分开绕了两条路,前后脚拐出了宴会厅后门的员工通道,郑帆已经靠在墙边上等我们了,刚看见我们就压着声音开口:“货舱里不止有空酒箱,我刚才摸进去更靠里的,角落堆着好几个封口的黑箱子,摸起来形状不对,像是武器,我没敢开箱,怕碰响了警报。”
我把那半张货单递给他,郑帆借着通道里昏暗的应急灯看清了上面的签名,嘬了一声:“怪不得苏妄让我们注意船东,合着他早就在这趟货里掺了一脚。”
燕池末靠在墙边盯着楼梯口,头也不回地开口:“周庭说他是货轮的投资方,也是来查这批货的,还给了吴因十二点后见面的门卡,你怎么看?”
郑帆把货单折好塞给我,皱着眉说:“现在不好说,谁知道他是来抢线索还是真心合作。”
我靠着墙面思索片刻,开口道:“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现在我们手上只有半张货单和一点毒粉,根本摸不清整件事的脉络,多接触一下总归没坏处,就算有坑,我们多提防着点就是了。而且货舱里的武器不对劲,他作为投资方,说不定能帮我们缩小排查范围。”
刚说完,就听见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我们立刻闭了嘴,郑帆迅速闪进旁边的工具间,我和燕池末则装作是出来透气的客人,靠在墙边低声闲聊。
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是出来换桶的服务生,他见我们站在这里,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推着空酒桶匆匆走了过去,没多问半个字。
等人走得远了,郑帆才从工具间出来,催着我们赶紧去货舱,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在宴会厅,正好进去查查那几个黑箱子。
我们刚要往楼梯走,就看见苏妄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了过来,原来她借着冰敷的功夫也脱了身,见我们都在,直接开口说那半张货单是她从船东的书房偷拿的,船东书房的保险柜没锁严,漏出来这半张,其余的都没来得及碰。
我掏出那包□□粉末放在手里掂了掂,开口道:“现在线索对上了,死者老先生应该是知道这批货的秘密,才被人下毒灭口,下毒的人要么跟船东一伙,要么就是冲着这批货来的其他人。”
燕池末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冲我们摆了摆手:“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去货舱,再晚等到舞会散场,就容易被人发现了。”
我们四个立刻轻手轻脚地顺着员工楼梯往下走,越往底层走,柴油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味就越重,楼梯间的灯也越发昏暗,走到货舱入口的时候,果然看见门口守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靠着墙抽烟聊天。
郑帆冲我们招了招手,带着我们绕到货舱另一侧通风口的位置,原来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就踩好了点,这个通风口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我们挨个顺着通风口爬进去,刚落地就听见货舱门口的保镖说有人往这边过来了,我们赶紧躲到旁边堆着的空酒箱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