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门口方向传来!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擦着07的胳膊飞过,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议长一手紧紧捂着不断渗出鲜血的小腹,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另一只手却稳稳地举着一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手枪,堵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议长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裂缝前的人,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与快意:“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等你们这些‘系统’的走狗!”
07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形容狼狈却眼神灼亮的议长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更显冷酷:“原来如此。你才是最早的那个‘异常’,当年清除程序留下的漏网之鱼。没能及时处理掉你,果然是留下了后患。”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发子弹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射而来,被他微微偏头险险躲开。
与此同时,议长手下最精锐的卫队成员已经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出,彻底堵死了门口和两侧的通道。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冰冷的准星无一例外,全部死死锁定了裂缝前那个孤零零的灰色身影。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激怒,抑或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07周身的淡银色光芒骤然发生了质变。
光芒不再是柔和地流淌,而是如同被激怒的银色海洋般疯狂暴涨、沸腾,瞬间化作无数道凝练如实质、锐利如钢针的银色激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爆射开来!
挡在最前面的两名卫队队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那一片死亡的银辉,下一秒,身体便被数道银流轻易贯穿。
他们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随即眼神涣散,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更加骇人的是,那些穿透他们身体的银色激流并未消失,反而如同具有生命和腐蚀性的水银,从他们体内汩汩涌出,滴落在地板和周围的设备上,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迅速腐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坑洞。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墙壁和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同活物般在墙体上蔓延,粉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头顶的照明设备闪烁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有那道横亘在房间中央的黑色裂缝和07身上不稳定的银光,提供着诡异而危险的光源。
我顾不上其他,也顾不得后背被飞溅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划开的火辣刺痛,猛地向前一扑,用整个身体将行动不便的燕池末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而那道黑色的空间裂缝,此刻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疯狂扩张,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半个手术室,连同其中昂贵精密的医疗设备、倾倒的器械柜、甚至一部分墙壁和地板,都已被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进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议长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双手稳稳托住枪身,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希望与决绝都凝聚在指尖。枪口微微调整,准星牢牢套住了那枚悬浮在07胸前,微微发光的紫荆花徽章。
“砰!”
枪声再响,子弹脱膛而出,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徽章的中心!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象征着系统权威、边缘镶着金边的徽章应声而落,翻滚着掉在布满裂纹和焦痕的地板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巨响在身后炸开,然而那道狰狞的裂缝并未因此停滞,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更加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空间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议长死死盯着脚下不断塌陷崩裂的地面,猛地转身朝我扑来,用尽全力将我推向门外,嘶吼声几乎盖过坍塌的轰鸣:“带燕池末走!快!我断后!”
我踉跄着扶起意识模糊的燕池末,一步步艰难地向门口挪去。
回头刹那,只见议长孤身屹立于裂缝边缘,面对汹涌而来的追兵,冷静地抬臂,扣下了枪膛中仅存的最后一发子弹。
银色的流光如闪电般袭向07,却在触及对方身躯前,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地拦截下来。与此同时,议长自己也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仰倒,几乎失去平衡。
然而,就在身体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竟从体内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扑,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腰腹。
借着脚下地面骤然崩塌之势,两人一同失去支撑,翻滚着坠入下方那深不见底、弥漫着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
裂缝在我们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轰然闭合。整条走廊剧烈震颤,天花板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我半扶半拖着燕池末,紧贴墙壁向外狂奔,残存的卫队队员一边向后撤退,一边举枪向不断蔓延的余震与飞溅的碎石射击,试图为我们争取片刻时间。
最终,只有我、燕池末和另一名队员侥幸冲出了摇摇欲坠的医疗楼,踏上空旷的停机坪。
狂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打来,我们回过头,只见方才还矗立着的庞大建筑,已在连绵的闷响中彻底垮塌,化作一堆触目惊心的废墟。
幸存的卫队队员背靠飞行器舱门,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想要接过我搀扶的燕池末。
我没有松手,只是紧紧盯着他血色尽失的脸,声音压得很低:“还能撑住吗?”
燕池末艰难地抬起手,用指腹蹭掉我脸颊上的灰尘,嘴角费力地向上牵了牵,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说过死不了…”
我们刚刚登上飞行器,身下的地面便传来新一轮可怖的崩裂声。
漆黑的裂缝如活物般从停机坪另一端急速蔓延,直追而来。
驾驶员怒吼一声,将操纵杆推到底,飞行器在剧烈震颤中猛地抬头,几乎是擦着裂缝边缘险险升空。
我扑到舷窗边向下望去,整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巨大的板块接连脱离,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
这个世界,正在被一块块地抹除,但一瞬间好像有某种力量稳住了崩裂的节奏,那些疯狂蔓延的黑暗裂缝猛地顿住,随后竟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收缩退去。
我攥紧了拳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胸口剧烈起伏——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
飞行器剧烈颠簸了一下,我踉跄着扶住座椅靠背才站稳,耳边是驾驶员嘶吼着报告航线偏移的声音,还有受伤队员压抑的痛哼。
舱内原本准备好的急救器材散落一地,我咬着牙挪回燕池末身边,蹲下身重新给他绷好渗血的伤口,他的脉搏依旧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指尖却还轻轻扣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突然冲回去拼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抬头看向舷窗外正在收缩的黑暗。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裂缝边缘,正一点点蒙上熟悉的淡银色,显然是07坠入深渊后,系统还在继续执行回收修正,可为什么没有彻底抹除?
身侧幸存的卫队队员突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议长……议长他成功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下方那片正在逐渐愈合的大地。
原本崩裂分离的板块开始缓慢靠拢,废墟之上已经有稀薄的银灰色数据流在重新流动,重新编织着这个差点被彻底抹除的世界。
可我清楚看到,有些地方的数据流依旧紊乱,终究留下了无法修复的痕迹。
燕池末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轻声开口:“不是议长……他没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舷窗外重新亮起来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飞行器渐渐拉高,朝着边境的秘密基地飞去,我低头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握了上去。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样的未来,我们都已经从那场必死的回收里,逃出来了。
云层在舷窗旁飞快向后退去,舱里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
燕池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指尖微微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
那些绷带沾着未干的药渍,粗糙的触感蹭过我的掌心,像他走了这么多年的路,到处都是拼过命留下的褶皱。
基地的雷达已经接收到了我们的信号,远处灰黑色的山脉轮廓在云层里慢慢清晰,那些藏在山腹里的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来,像是在等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