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快步走开的背影,咬着橘子糖站在原地,连挥手说再见都忘了说,风卷着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打了个转,落在我脚边,甜香从舌尖漫到心口,胀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甜。
画面又跳开,是雨天的校门口,我抱着一摞作业本被人群撞得歪歪倒倒,伞骨被撞歪,冰凉的雨点子浇在我后颈,忽然有一把黑伞斜斜挪过来,罩住了我大半个身子,燕池末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笨不笨,连伞都拿不稳。”
他伸手接过我怀里半抱不住的作业本,大半肩膀都露在伞外面,被雨打湿晕开深色的印子,我们挤在一把伞里往教学楼走,雨点击在伞面噼啪响,我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雨的潮气往鼻尖钻,我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多腾点位置,他却往我这边又压了压伞柄,声音漫不经心:“别挪了,你再挪就全湿了,我淋点雨没事。”
进教学楼的时候他把作业本递还给我,发梢滴着水,手背蹭过我胳膊,留下一片凉凉的湿意,他冲我挥挥手转身往自己教室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捏着怀里作业本的边缘,后颈的凉意散了,心口却烫得发慌。
雨停之后出了彩虹,我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彩虹,手里捏着他刚才帮我捡本子时,不小心蹭落的他校服上的校牌,塑料壳沾了点雨雾,印着他名字的那一角磨得发毛,我攥着校牌站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才攥着它跑回座位,偷偷夹在我的笔记本里,夹了一整个高三。
元旦晚会的文艺汇演,我报了大合唱,站在台侧候场的时候,手里攥着发皱的歌词纸,紧张得指尖都发凉。
他刚结束篮球比赛,满头汗地挤过人群来找我,口袋里揣着热乎的橘子糖,往我手里塞了两颗:“别慌,你唱得特别好。”
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站在队伍里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了第一排举着矿泉水冲我笑的他,灯光晃得我眼睛发花,唱到那句关于青春的歌词时,声音都软了几分。
散场的时候人挤着人,他在后台出口等我,递过来一瓶冰可乐,拉环打开“嘭”的一声响,气泡顺着瓶身往上冒,混着冬夜的冷风,甜丝丝的气意钻进鼻子里。
再后来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运动会,我报了一千米,跑到最后一圈腿软得抬不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听见看台那边他的声音,混着满场的欢呼清清楚楚飘过来:“跟着我的节奏跑,别停下!”
我咬着牙往前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扶住我,手掌撑在我后背帮我顺气,带着笑说:“不错啊,跑了第三名,厉害。”
他身上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混着我熟悉的皂角香和淡淡的橘子糖甜味,我趴在他肩膀上喘气,鼻尖蹭过他温热的颈侧,连心跳都乱成了一团。
他扶着我坐到操场边的台阶上,拧开矿泉水递到我嘴边,又从口袋里摸出橘子糖剥了纸递过来,甜意漫开的时候,刚好吹过一阵风,把看台上的呐喊吹得远了,全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们俩,安安静静的满是甜。
燕池末总记得我不吃香菜,帮我把学校食堂窗口的青菜里挑得干干净净,总记得我喜欢吃学校门口阿姨做的手抓饼,每次帮我带的时候都会额外多刷一层甜面酱。
我们沿着路慢慢往校门走,路边的商铺挂着闪的霓虹灯,他突然转过头问我,考完试打算报哪个城市的大学。
我脚步顿了顿,小声说我还没想好,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悠悠飘过来:“我想去A大,听说那边的橘子糖比咱们这儿的甜。”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耳朵尖红了一点,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轻轻晃,我攥着口袋里还留着他体温的糖纸,把那句“我也想去A大”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到了我生日这天,他提前半个月就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靠着走廊栏杆笑,说什么都不用,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晚自习下课后他拉着我到操场的梧桐树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得方方正正的盒子,递到我手里,纸包装蹭着我的指尖还带着他一路揣着的温度:“生日快乐。”
我拆开包装,是个装帧得很好看的笔记本,他挠了挠后脑勺,站在我旁边有点局促:“我看你之前的笔记本快写完了,这个你记错题刚好,那个……A大的往年真题我帮你整理好了,夹在后面页里了。”
扉页夹着一张银杏叶书签,叶脉上还沾着淡淡的橘子糖香,每页纸角都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他写在第一页的字整整齐齐,笔锋带着少年人的舒展:“祝你前程似锦,也祝你,往后每一口糖都是甜的。”
他站在梧桐影里冲我笑,风卷着落叶擦过我们的鞋尖,我把那句藏了一整年的喜欢咽了又咽,最后只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我咬了咬嘴唇,把攒了好久的那句“我也想考A大”轻轻说出口,他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欢喜:“那太好了,我们到时候还能一起去吃A大门口的橘子糖。”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摸出一颗橘子糖剥给我,甜香裹着夜风吹过来,我仰起头看他,路灯把他眼底的亮闪闪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我伸手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碰上去的时候,他微微一顿,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连指尖都跟着甜得发麻。
那天晚上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橘子糖的甜漫在空气里,我和他手牵着手站在树下,没说更多的话,可每一秒漫过耳边的风,都带着藏了好久的喜欢,甜得像要化进往后漫长的岁月里。
后来高考这些天热得离谱,每考完一科都会打电话过来,进考场前我把糖含进嘴里,那股甜顺着喉咙往下走,连握着笔的手都不抖了。
考完英语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校门口的梧桐叶落了满满一地,他靠在自行车上等我,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抬手冲我挥了挥:“走吧,我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好久的冰粉。”
我跟着他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贴在一起,他骑车载我去老巷口的冰粉摊,我坐在后座,手轻轻抓着他校服的下摆,风灌进我们的衣领,甜丝丝的热气裹着橘子糖的香。
这些画面像被按了快进的旧胶片,哗哗啦啦的翻过去,最后停在高考结束那天的,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他把最后一颗橘子糖塞给我,站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下,认真看着我的眼睛:“等出分了,我们一起填志愿。”
我回答道:“好,你等我一起填。”
分别时把整罐橘子糖都塞给我,说考完试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落,我攥着那罐糖站在梧桐树影里,看着你的背影挤过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都没敢说出口那句我喜欢你。
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异类,我是个男生却还是喜欢上同为男生的你,内心挣扎的太厉害,连风掠过梧桐叶的声音仿佛都在劝我藏好这份心意。
我以为故事就该顺着这份甜一直往下走,直到填报志愿那天,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我妈妈的检查报告出来,是胃癌,需要立刻转去省会医院治疗,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久,备注为燕池末的一遍一遍的打来,却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