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对着那行字轻松地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想着,不就是找个人组队吗,能有什么难的。
记忆中见到燕池末的情景,他几乎是在听清我意图的瞬间就冷淡地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说他这辈子习惯了独来独往,只想自己一个人过副本,根本不需要什么队友。
我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固执,硬是赖在他那简陋的居所门口,足足蹲守了三天,连随身带的、本打算用作“贿赂”的桂花糕都自己吃完了,他才终于被磨得没了脾气,皱着眉勉强松口,让我进了门。
想起和他并肩闯过危机四伏的妖兽林,一只隐匿的毒兽骤然发难,他毫不犹豫地侧身替我挡下那记泛着幽光的毒爪,半个胳膊顷刻间肿胀发黑,他却还强撑着笑意,把仅剩的最后一粒解毒丹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想起我们在极寒冰原深处苦苦搜寻秘境钥匙,暴风雪几乎要将人吞噬,积雪深及腰部,他一把将我裹进他厚实的裘衣里,用身体为我挡住凛冽寒风,自己后背凝结了厚厚的冰层,环抱我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想起最后决战那恐怖终极boss的关头,生死一瞬,他为了护住身后的我,竟硬生生用身体扛下了boss那蓄满全力的致命一击,气息微弱时,他染血的嘴角似乎还努力向上弯了弯,气若游丝地说,要是这系统真能重来一次……他还选我当队友。
头痛的厉害,我捂着头缓缓蹲下去,之后的记忆并没有浮现只记得白光猛地炸开,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得刺耳,断断续续说什么危险,传送失败,需要重新拼接……后面的话我全听不清了,额头上冒出来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发颤。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扶上我的肩,我抬眼,看见未呈气喘吁吁站在我面前,应当是见我久不回去,特意找了过来,他皱着眉摸我的额头,声音发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刚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另一个脚步声便从身后由远及近。燕迟也追了过来,他伸手稳稳扶住我另一侧的胳膊,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血色褪尽、微微泛白的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记起来了?”
我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撞击着我的脑海,震得我思绪一片混沌。
眼前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写满了深切的担忧,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眼泪忽然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那不是我,”我哽咽着,声音发颤,“我没有经历过那些。”
原不管是未呈还是燕迟,他们骨子里流淌的,都是那个会把所有温柔与呵护毫无保留留给我的燕池末的灵魂。
哪有什么非此即彼的选择?从一开始,我要寻找的,就从来不是禁锢在某一个身躯里的半个灵魂。
我心心念念要找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拼尽一切也要护我周全的、完整的燕池末啊。
未呈明显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眼泪,连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头又痛了?我们回去,回去慢慢说,不哭,不哭啊。”
我紧紧攥住他的一片衣袖,同时又伸手牢牢抓住了燕迟的手,用力摇了摇头。
胸口的青玉扣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恰好紧紧贴合着心口的位置,那些曾支离破碎的记忆,终于在此刻完完整整地拼合在了一起。
我看着他们两人,吸了吸鼻子,终于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谁都不选,也……谁都选,不管是哪个燕池末都会保护我。”
一阵风卷着远处糖铺的甜香吹拂而来。未呈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燕迟也弯起了眼睛,笑意如春水化开。脚边的雪狐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脚踝,绕了个圈。与此同时,我们三人腕间那三块看似残缺的纹路同时亮起微光,暖融融的温度从交汇处升起,彼此缠绕、融合,慢慢地,拼凑成了一个浑然一体、完整无缺的印记。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二选一的残酷难题。所有的相遇与别离,所有破碎又重新艰难聚拢的记忆,都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等待我们跨越所有障碍,重新并肩走到一起。
温暖而略带烫意的光芒顺着完整的纹路徐徐蔓延开来,漫过我们紧紧相握的手,漫过胸前温润的青玉扣,也漫过了这一路上积攒了太久的等待、彷徨与忐忑。雪地里清冷的松香、糖人摊飘散的甜腻香气、暖炉中炭块燃烧的安稳烟火气……所有熟悉的气息仿佛都被揉进了这团愈发明亮的暖光里。那些漂泊无依、细碎绵长的想念,终于在此刻,寻到了归处。
【系统提示:玩家吴因完成任务“存活至雷劫结束”,完成隐藏任务“Choose one or two”,奖励已发放,积分计入320。警告:正在脱离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
我闭紧眼睛再张开的时候,他们正围着沙发凑过来,郑帆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咋咋呼呼喊我名字:“可算是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卡副本里出不来了!这破破系统终于把人放出来了!”
苏妄推了推眼镜,伸手按了按我还发懵的额头,笑着说:“看你这脸色,副本里没少吃苦吧?赶紧歇会儿,讲讲怎么就你被传走了?这次的副本真够怪,你进入副本但本体还留在这,我要去问问公会看他们怎么说。”
我盯着熟悉的客厅天花板,缓了好半天才坐起身,讲了个大概,指尖还能依稀记得苍山门落雪的温度,还有腕间纹路发烫的触感,我摸了摸心口,那里居然真的贴着一枚温凉的青玉扣,和副本里那枚一模一样。
郑帆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戳了戳那枚扣子:“我靠!你还把副本里的东西带出来了?这系统不是说所有随身物品都得留在副本里吗?”
苏妄也凑过来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扣子边缘,若有所思道:“你触发的是隐藏结局,估计是给你的奖励?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Choose one or two隐藏任务,最后选了两个?。”
我摸着扣子上浅浅的纹路笑了,把副本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的时候窗外的天都擦黑了,郑帆啃完西瓜拍着沙发感叹:“这不比走寻常结局有意思?合着系统就是故意坑人,哪有什么必须选一个的说法。”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咳,我猛地回头,玄关处站着一个身影,眉眼和我记在心上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手上拎着我绿豆冰,看见我回头,弯起眼睛笑:“刚路过冰室看见的,知道你打完副本肯定想吃这个,算着时间给你带过来了,刚好赶上了?”
我盯着他的脸,明明还是那个和我一起开黑打本的燕池末,可我怎么看都能从他眉眼里,同时看出未呈的稳和燕迟的亮,胸口的青玉扣又开始发烫,温温热热的刚好贴在心上。
郑帆嗷一声捂着眼拽着苏妄往房间外走,边走边嚷嚷:“我什么都没看见,厨房那半个西瓜归我们了,你们聊你们聊!”
玄关的暖灯落在他发顶,和苍山门落雪那天掌门发顶的光一模一样,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脸颊上没干的泪,笑着说:“哭什么?都经历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心里还想着记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指尖,指腹的温度和记忆里两次不同却又一模一样的触感重合在一起,我顺着他的手站起来,扑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真真实实的温度裹住我,比副本里暖炉的炭火还要安稳。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说道:“没事记忆的事,再找找其他办法。”
我点了点头。
鼻尖蹭着他衬衫上熟悉的香气,那些副本里的忐忑、等待、失而复得的欢喜一下子全涌上来,我抱着他的腰蹭了蹭,听见他低低笑出声,掌心顺着我的背慢慢往下滑,和极寒冰原里裹着我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窗外的街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毯上,我听见客厅里的钟滴答响,每一声都落在实处,原来那些隔着破碎灵魂的想念,终于能实实在在落在怀里了。
在注意力集中在对方时,兜里的怀表在悄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