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重新整了整装备,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廊里果然安安静静,刚才那只无脸仆人已经没了影子,只有壁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尽头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我们顺着楼梯往楼下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古堡里格外清晰,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书房那扇刻着鸢尾花的门还留着一条缝,里面漏出暖黄的光,像是早就等着我们过来。
燕池末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老主人低缓的声音:“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找我。”
我们推开门进去,老主人还是坐在原来的椅子上,转过脸看向我们,目光落在我腕间已经淡下去的纹章上,又扫过燕池末颈侧还带着淡红的齿痕,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们已经想明白了,帮我们这些影子散了,回月光里去。”
燕池末皱了皱眉开口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把城里的人都变成影子,老主人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穿着灰制服的仆人围着他站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人影,声音轻得像要飘起来:“当年我得了怪病,被原来的家族赶出来,带着这群忠心的仆人来到这座古堡,后来他们一个个老去,我不想失去他们,就用异术把他们变成了月光养着的影子,城里的流民愿意留下来跟我的,也都变成了影子陪着我,我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哪知道影子存得越久,越会慢慢被月光磨散,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只等着有人把心脏还给我,让我带着他们一起好好散去。”
我们听完都没说话,苏妄掏出怀里的旧日记递过去,老主人接过日记摸了摸发皱的封皮,指向我:“小吸血鬼,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其他人都跟着苏妄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书房门的瞬间,整个房间就只剩下我和老主人两个人,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跳动的火光把老主人的影子投在油画上,刚好和画里的人影叠在了一起。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盒子,推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一块小小的、铃兰形状的银色玉佩,正是我之前在城堡后花园铃兰丛里捡到、后来又莫名丢失的那一块。
“这就是你要找的心脏?”我抬头看向他,他摇了摇头,坐回椅子里指尖敲了敲玉佩,慢慢开口讲起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原来这块玉佩不是他的心脏,是他早年和爱人定情的信物,当年爱人先他一步走了,他把爱人的灵魂封在了这块玉佩里,也就是他口中“丢在月光里的心脏”。
这么多年靠着异术留住仆人和流民的影子,不过是想撑到有人找来,帮他把这块玉佩带回来,让他能和爱人一起好好消散,不至于一直做孤魂野鬼飘在古堡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我腕间的血族纹章:“你的血脉里带着我爱人那边的远亲血统,所以只有你能靠近这块玉佩,也只有你能帮我把它拿回来,之前迷晕你的不是别人,是我那早就变成影子的爱人,她怕你不答应,才出了下策。”
我拿起那块玉佩,指尖碰到冰凉的银饰,果然感觉到里面藏着一丝微弱又温和的灵魂波动,和我血脉里的气息隐隐呼应,莫名的犯困,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铃兰香,我动了动手,发现手腕被冰凉的铁链拴在床头,身上的黑色礼服早就被换了下来,换成了古堡主人常穿的那种丝绒睡袍,耳后的灵魂链接耳饰还在,只是感觉不到燕池末的气息。
我撑着坐起来,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比四楼客房大得多的卧室,梳妆台上摆着不少落灰的首饰,窗台边放着半瓶枯萎的铃兰,正是这个香味。
门轻轻响了一声,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抬头看过去,进来的居然是古堡主人,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放着一把闪着银辉的匕首,走到我床边站定,他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左胸口,又指了指我的心脏位置,声音还是那样空茫茫的:“你的心脏热乎,借我用用,换你永远留在这儿,好不好?”
我刚要开口骂他,耳朵里突然钻进轻微的叩墙声,三下长两下短,是燕池末和我约定好的暗号,我攥了攥手心,对着古堡主人扯了扯嘴角:“你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心脏,你要的是换你爱人回来是吗?”
他垂着眼笑了笑,指尖划过床头柜上放着的玉佩,声音软下来又带着点疯狂:“她等了我几十年,我借你带她血统的热心脏用一用,就能把她从玉佩里放出来,我们就能接着在一起了,你做做好事成全我们不好吗?”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房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铁链拴着的墙皮裂开一条缝,老主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门口,我攥着从枕木缝里扣出来的碎银片,趁着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挣动铁链勾住了他的手腕,这块带了我血脉温度的碎银片刚碰到他,就烧得他的影子冒起了白烟。
他猛地推开我,踉跄着退了两步,踹开房门就往楼梯口走,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燕池末的喊声,一声比一声近,喊着我的名字,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
我咬着牙拽着铁链往墙根撞,连着撞了三下,墙皮终于整块掉下来,拴着铁链的铁环松了,我攥着铁链一头抽出来,刚追出门,就看见燕池末握着银匕首抵着老主人的喉咙,苏妄和郑帆靠在楼梯口喘气,看见我出来,郑帆立马喊:“我们刚才在外面等着,听见里面不对就想冲上来,这老东西锁了楼梯门,我们拆了半天才拆开来!”
老主人看着我,又看着燕池末,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我疯了几十年,就想和她在一起,既然拿不到你的心脏,那我自己去陪她就是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一扑,自己撞上了燕池末手里的银匕首,瞬间整个人都化作了带着铃兰香的白烟,只留下那块铃兰玉佩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刚碰到玉佩,整栋古堡就开始晃,天花板的吊灯砸下来,燕池末一把拉过我护在怀里,带着我们往楼下跑,说古堡要塌了,这里的影子散了,撑不住整座古堡了。
跑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还留着暖黄的光,那块老照片落在地上,照片里的一群人笑得清清楚楚,风一吹就化成了灰。
我们刚冲出门,整座古堡就顺着山坡塌了下去,尘土扬得半天高,等落定了,那里只剩下一片开得雪白的铃兰,风一吹,香得晃人。
红光裹着黑雾慢慢散开,空气中的铃兰香淡了下去,Queen的提示音突然在整个古堡响起来:“古堡秘密破解,主线任务完成,正在结算积分——789,额外解锁隐藏剧情‘孤堡之心’,获得共生纹额外加成,所有属性提升百分之五,所有玩家准备返回”
风卷着铃兰花瓣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刚从传送光团里走出来的苏妄和郑帆,郑帆正甩着胳膊吐槽刚才最后那一下震得他差点崴了脚,苏妄靠在旁边笑,说刚才要不是燕池末撞开墙板撞得快,咱们这会儿还得被困在里面。
我低头看着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章,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落在泥土上的银色碎片,就是刚才那块玉佩消散之后剩下的,原来从头到尾,老主人想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心脏,只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好好团聚,我们兜兜转转这么久,不过是帮他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
阳光穿过林间落在铃兰花瓣上,沾着花香的风把那点银色碎片吹得打了个旋,落在燕池末的鞋边。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塞进随身的背包里,说等出去了把这块碎片找地方埋了,也算陪着那老主人和他的爱人好好归了处。
苏妄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调出腕间终端的副本结算面板,淡蓝色的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原本标注着A 危险的任务,最终评定居然是完美完成。
燕池末好像察觉到我在想什么,笑着说走吧,出去了我带你们去吃巷口那家你最想吃的蜂蜜松饼。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身后的铃兰花海随着风轻轻晃,所有惊心动魄的失控和悬念都落了地,剩下的只有满鼻的花香和身边人的温度。
系統提示:脱离失败,将随机进入副本——【天命】。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燕池末,眼前突然炸开白茫茫的光,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腕间刚淡下去的纹章猛地又烧了起来,燕池末的手还攥着我的,可白光卷过来的瞬间,我只抓到了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