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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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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踏进了个人休息舱,淡蓝色的防护屏缓缓合上,把外头的喧嚣全都隔在了外面。

我靠在软椅上,掏出那枚牡丹徽章放在掌心端详,徽章上的露水痕迹早已经干了,只留下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衬得刚才那场戏里的火光与低语,都还像是刚刚发生一样。

我摩挲着徽章上凹凸的花瓣纹路,脑子里又转起了那篇烧剩的日记,还有镜子里女人不断追问的那句“我的面具呢”,原来所谓的隐藏任务,从我们踏进化妆间的第一秒,就已经把线索铺在了眼前,只是大多数人都只顾着抓抽到身份牌的玩家,反倒错过了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我把徽章放进道具收纳格,指尖扫过一格格排列整齐的道具,最后停在那只初始怀表上,它的指针还安安稳稳走着,刚才在剧场里那一下震动,仿佛只是给它添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我靠回椅背,闭上眼没多想,白天这场对局耗了不少精神,没过多久就慢慢睡了过去,梦里全是旧戏台的雕花廊柱,还有个穿戏服的身影站在火光里,对着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叮的一声轻响,把我从梦里拉了出来,我揉着眼睛点开终端,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的私信,发信人的ID是空的,只有一行淡淡的字:“你不想知道,明月最后去了哪里吗?”

我指尖顿在屏幕上,睡意一下全散了。我坐直身体,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敲上去回:“你是谁?”

对面秒回,还是只有一行淡得快融进背景里的字:“来旧戏台,我告诉你。”

发信人ID依旧是空的,发信地址也被系统隐藏,查不到半点信息。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刚才公共公告里的招募信息,又摸了摸收纳格那枚温凉的牡丹徽章,想起临走时风里飘着的那句戏文,指尖慢慢敲下一个字:“好。”

我起身点开休息舱门,夜色里的休息区已经静了大半,报名处的灯还亮着,走过去的时候,登记台的工作人员抬了抬眼,扫了我的ID后随口提醒:“只剩最后一个双人位了,你另一个队友呢?”

我刚要开口说我还没找,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跟他一队。”

我回头,就看见燕池末抱着臂站在灯光下,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对着我挑了挑眉:“我就猜你会来,刚好,我也好奇,明月最后去了哪里。”

登记员唰的一下划掉最后一个名额,笑着递过来两个入场牌:“祝好运,进去吧,入口就在原来的剧场后门。”

我捏着冰凉的木质入场牌,和燕池末沿着树影往旧剧场走,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远远就看见剧场后门开着一道缝,里面漏出昏黄的光,像几十年前那盏等着人的煤油灯。

燕池末先一步走进去,回头朝我伸出手,眼里带着点笑:“走吧,看看这出没唱完的戏。”

我握住他的手,踏进那道昏黄的光里,身后的门轻轻合上,戏台上的锣鼓,突然又响了起来。

台幕随着鼓点缓缓拉开,朱红的戏台上只摆着半张落满灰尘的桌椅,桌角放着半只缺了口的茶碗,茶渍早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印子。

我们刚站定,戏台两侧的帷幔就动了动,一道穿着水红旗袍的身影慢慢走出来,珠翠头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转过脸的时候,我愣了愣——那眉眼,和青兰一模一样,只是眼尾多了几分风尘的锋利,不是抢走身份的明月又是谁。

她没有开口,只抬手对着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尖的护甲轻轻划过空气,戏台后面的暗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和我们白天进去的化妆间一模一样,只是蒙着的灰尘薄了些,桌上还摆着半盒擦脸的香粉,瓷瓶上印着民国时期的花体字,瓶身还留着半个淡淡的指印。

燕池末走在我前面,脚步放得很轻,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香粉,回头对着我递了个眼神,我点点头,刚要往里面走,就听见身后的戏台上传来幽幽的唱腔,唱的还是白天听过的那出戏剧,只是这次的调子裹着化不开的冷,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化妆间的镜子比白天亮了许多,镜面慢慢浮出水汽,一点点凝出字来,我凑过去,就看见一行娟秀又带着点狠的字,慢慢显现在镜面:“我抢了她的脸,抢了她的身份,可我没想到,这面具戴上去,就摘不下来了。”

我伸手去碰镜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整个人突然一沉,身边的燕池末伸手拽了我一把,周围的场景突然翻了个个,灰扑扑的化妆间一下子变成了热闹的后台,耳边全是勾栏里的丝竹声,香粉和桂花油的味道裹着热气扑过来,两个穿戏服的姑娘正对着镜子上妆,一个眉眼温婉,一个嘴角带着点尖利的笑,正是年轻时候的青兰和明月。

我和燕池末站在布帘后面,没人能看见我们,就听见明月对着青兰轻声说:“姐姐,今天老板点了你的堂会,你身子不舒服,我替你去吧?”青兰笑着谢她,把自己那副青兰面具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刚要起身让位置,突然捂住胸口咳了起来,一口血喷在了面具的裙摆上,她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在了梳妆台上。

明月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眼里的慌慢慢变成了亮,她拿起那副还沾着血的面具,慢慢戴在了自己脸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镜子里的人,慢慢就成了青兰的样子。

她把青兰的尸体拖进了暗门,擦干净了台上的血,笑着走出去说,妹妹身子不舒服,还是我替姐姐上台吧,那天的满堂彩,全落在了假青兰的身上。

画面一晃,又到了几十年后,剧场已经败了,假青兰坐在化妆台前,摸着自己的脸,慌慌张张对着镜子喊:“为什么摘不下来?为什么我摘不下来这张面具!”她砸了镜子,烧了剧场,可那张脸还是青兰的样子,她躲了一辈子,怕被人发现,怕身份露馅,到死都躲在那间暗门里,连面具都没敢带出去。

水汽慢慢从镜子上退了,最后的一行字慢慢凝出来:“我死了,也没能走出这间化妆间,你把面具还给了她,该给我一个葬身的地方了。”

话音刚落,暗门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卷着灰的枯骨露了出来,头盖骨上,还卡着半片烧剩下的发簪,那是青兰的那只玉簪,当年明月抢了身份,把她的尸骨藏在了这里。

外面的锣鼓停了,戏台上的身影慢慢飘进来,对着那堆枯骨轻轻鞠了一躬,她伸出手,枯骨慢慢飘起来,一点点融进了空气中,她转头对着我们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木雕箱子,箱子打开,一枚S级的银色徽章静静躺在里面,箱子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巧合的是,我那天本来只是想替她上台,巧合的是,她刚好咳死在了妆台前,巧合的是,你刚好看见了那本烧剩的日记,原来所有的因果,到最后都是一场还不完的债。”

她的身影慢慢散开来,整个旧戏台都开始轻轻晃,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恭喜玩家通关隐藏副本《旧戏台》,获得S级道具箱,隐藏线索全部解锁。”

晃动感慢慢停了,我们还站在原来的戏台上,刚才的人和影子全都没了,只有风卷着台幕轻轻晃,落幕的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捏着手里的徽章,回头看向燕池末,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不来可不就错过了这场戏。”

我笑了笑,跟着他往出口走,走到剧场门口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东方翻起一点鱼肚白,风里再也没有幽幽的戏文声,只有远处港口的钟声,轻轻传过来,提醒着我们,下一场冒险,已经要开始了。

我们慢慢往港口走,清晨的风还带着夜的凉意,燕池末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其实我当初第一次刷荒村客栈局,就注意到你总能抓住别人看不见的巧合,你不信什么既定的线索,只愿意找藏在缝隙里的真相,这点和我很像。”

我侧头看他,他望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海平面,指尖轻轻蹭了蹭终端上的组队标识:“我找这个旧戏台的线索找了快两个月,要不是今天刚好碰到你接了牡丹徽章的主线,恐怕我还猜不到藏在面具背后的真相,说起来,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巧合。”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两枚带着凉意的徽章,笑着接话:“所以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了我们这场刚好的组队。”

远处的郑帆和苏妄已经在港口等着了,看见我们过来,郑帆挥着手喊我们快点,晨风吹起他的外套,三星幽灵船的登船证攥在他手里,迎着朝阳泛着浅金的光。

我和燕池末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登船铃脆生生响起来的时候,我抬头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平面,我踏上晃悠悠的登船跳板,风卷着海雾扑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息,幽灵船黑色的船身在雾里慢慢舒展,像一头沉眠了很久的海兽,正等着我们踏进它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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