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敛同她抱怨:“我一点也不喜欢沧州,不喜欢沧州的风土人情,不喜欢沧州的气候饮食,不喜欢府衙里的同僚。”
他是个远走他乡的孩子,在一个醉酒又遭暗算的晚宴后,同一个本该是最生分而眼下却是最亲近的人抱怨,抱怨他想家了。
乔拾音给他系好衣裳,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独自对着墙上的人影叹气,“你至少还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而我却再无可能。”
夜深露重,桑止才缓缓步入家中。
离开府衙前,她被那位姓岳的武提刑牵绊了一些时间。
对方写了一份曲谱,硬是要她指点一二。她推拒了几次不得,只好拿来看看,这一看,发现曲子确实编写的很好,如此,也就耽误了些时候。
进屋简单盥漱后,她便疲累地想要进房休息,刚摸索到炕边,就被人一把扯到炕上。
“江策?”她惊叫出声。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江策单手钳制住她两臂,另一只手去解她衣襟。
“你做甚么?”桑止推拒道,“我今儿个很累。”
“你去伺候人家不累,回来伺候你家夫君就累了?”
桑止长叹一声,不挣扎了,由着他动作。
江策把人翻过去,叫人跪着,从后头压上去,喘着粗气道:“曾经在你家做仆厮的时候,总是朝你下跪。”
“如今,”他贴着桑止的耳后,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鬓角道,“轮到你跪在我身前了。”
桑止扭头看他,“你少说这些废话,快些动作吧。”
江策不满她的态度,大掌覆在她的后背上,用力往下一压,道:“趴下去。”
桑止闭了闭眼,缓缓塌下腰去,这塌的不仅仅是腰,是曾经那根高高在上的脊梁骨。
江策一边摆动着腰,一边瞧着桑止的后脑勺道:“你看看你,我叫你别去给人唱曲,你偏不听。就如同你叫我别去做劫盗,我又如何能答应呢。”
他想,不只是他,桑止心中那个视若亲妹子的小拾也逃不掉做盗贼的命,入了这行,哪有那么容易改?
第二日,谢听敛上衙点卯,衙役传话说是秦知府唤他,他应声后往二堂去。
今日就是十一月初一,秦知府找他商议抓捕盗贼一事,下令那日只是告诉了他时间,今日便把地点也告诉他了。
城西郊郭博雅古道,那是一条运送古籍和药材的道路,也不是商人们的必经之路,只是有一截道路凿壁而建,要比从山脚下绕路省掉不少行程。
秦知府要留他吃早食,他推拒了。往办公之所走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吏舍,他想问问岳青阳昨夜未说完的后话。
在路过孔同知的办公之所时,他站在窗外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
此时是卯时正刻,许多人还在前头画卯呢。大冬天的,天才蒙蒙亮,衙中并没有什么人走动。
不是他有意偷听,而是屋内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有了昨夜的事情,谢听敛也想一听究竟,便往边角处靠了些,轩窗开着,估计是里头的人为了好查看外头的情况,又或者是确实心大不在意。
如此,倒是方便谢听敛看清屋里的情况,屋里燃着粗蜡烛,里明外暗,还真瞧不见他所站的位置。
房中说话的人一共有俩,是孔义和耶妲妲。
耶妲妲披着大氅,露着一截白脖颈,顶着珠翠满头的发饰,手里正扯着孔义的腰带。
孔义挥开她的手,责怪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妲妲笑道:“这也不能全怪我,是那谢通判不知趣。我香也备着了,酒也备着了,只是这香定要和酒一起用了,才能相辅相成,好与他来个雨魄云魂。”
谢听敛心下一惊,心道,幸好昨夜未喝那杯酒。
房内的耶妲妲继续道:“听说他博学多才,我特意背了些诗词同他玩雅令。谁知他的眼里竟然只有输赢,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这等无情无趣之人,只怕……”
耶妲妲身子一软,靠在孔义怀里,凑着人家耳旁道:“只怕他还尚未懂男女之事罢。我瞧着他年纪也不大,看我的眼神干净的很。”
这句话说的极轻,只有孔义听去了。他从鼻腔溢出一声嗤笑,“怎可能,人家有妻室。”
耶妲妲的眼皮子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笑道:“那还不如你这个没有妻室的人呢。”
俩人咬着耳朵在聊,窗外头的谢听敛微微偏头,想要听得仔细些。
透过开着的小窗,瞧见那两个靠贴在一起的身影,他一愣,收回目光,正想要离开,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哼声。
他再次把目光投过去,这一看就不得了,整个人呆愣在墙边。
孔义抓着耶妲妲的头发,将人往下压,道:“伺候着。”
耶妲妲半跪半蹲在他身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放在眼前人的腰带上。
俩人的动作说慢又好像很快,谢听敛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俩人就搞上了。
谢听敛慌不择路,转身就跑,耶妲妲那截脆弱瓷白的脖颈还在他眼前晃动。
他一把捂住脸,猛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怪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作甚么要学乔拾音,躲在屋外听墙角。
“谢通判,你这是在?”岳青阳正巧要去前头画卯,就瞧见谢听敛在捶脑袋。
谢听敛一看是他,躲避什么脏东西似的扭头往后方看了看,好在已经走出很远了,他道:“该是昨夜喝多了,现下头疼。”
“我那里有解酒药,你要么?”俩人聊着一路走远。
谢听敛这大半天都被早上见着的那一幕折磨着,直到晌午回到家中后,连乔拾音也察觉出他怪怪的。
“你怎么了?”乔拾音问,“要是不舒服就去睡会儿吧,到时候我叫你起来。”
“好。”谢听敛放下筷子,进入房中,洗手卸衣,躺进被窝里想让脑子清静清静。
估计是昨夜醉酒的缘故,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可那该死的画面在梦里还折磨着他呢。
满头珠翠,细白脖颈,头仰珠翠摇,那女子一转头,睡梦中的谢听敛微微蹙眉,“拾音?”
乔拾音正巧从外头走进房内,听见对方喊她,便走过去问:“有事吗?”
声音落了地,乔拾音纳闷地走过去,想要瞧瞧是不是方才自己听错了。
她稍稍拍了拍被子,被窝里的人一动,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突然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接着,乔拾音就看谢听敛僵着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问:“你咋了?”
“是不是碰到腰伤了?”乔拾音要去掀开被子看看情况。
却发现那被子被谢听敛死死拽住,怎么也拉不动。
虽然她会些拳脚,擅长使用飞石暗器以及长鞭木棍等。但要是让她同一个大男人硬来比力气,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以防被子被扯烂,乔拾音松了手,偏头去看谢听敛,谢听敛垂眸躲开她视线,轻声道:“劳烦你出去一下。”
看那模样,再瞧那动作,她已经隐隐猜出内情了,有几分负气地问:“你今天又见耶妲妲了?”
谢听敛忽尔抬头,诧异地看着她。乔拾音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缓缓退了出去。
院子外,乔拾音在编竹篮,这些竹条是从大荒院莲婶那里拿来的,她闲着没事编个东西用用。
这些东西她都不用学,瞧人家做一遍就会了。
谢听敛拿着刚洗好的裤子到院墙角去晾晒,他拿个背对着乔拾音道:“往后,我的衣服不用你洗。我自己回来洗。”
乔拾音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编着手里的竹条。
谢听敛晾完裤子,回房换好公服上衙去了,他心里想着午后要去抓捕盗贼,正好衣冠,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嘶~”乔拾音低头看食指,有一根细竹刺扎进指腹里了,扯不出又拔不掉,又痛又痒的难受。
她抬头看一眼院门,今日谢听敛走之前并未同她打招呼,就觉得那根扎进指尖的刺更疼了一些。
乔拾音坐在院中晒了一会儿太阳,等听见院外传来口哨声,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竹屑,松了松筋骨想着出去捞一把,以缓解一下心中这股子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