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眺默然片刻道:“那必然是有你我尚未得知的内情。”他问:“谢通判调走的案卷中是单单留下这一桩还是?”
“那倒不是,他调取的时间截止到今年六月份,寿礼被劫一案发生在今年九月。”
“那就再等等吧。”秦眺想了想道,“既然他在看劫盗案,你近日不是得了一些消息么,把那个事交给他去做。”
孔义不爽道:“那不是白给他捡功劳么,我都查到他们的埋伏点了。”
秦眺笑道:“你不是想同他搞好关系么?”
孔义一怔,摸了摸下巴道:“我这就去同他说。”
谢听敛突然受命去捕抓一群盗贼,时间定在十一月初一,到时候会有孔义相随。他不太明白这种已经到了末尾收果实的活为什么要交给他一个刚到任的通判。
已经入冬,申时正刻即可散衙,谢听敛怀着疑虑往家中走去。
此时,乔拾音也刚到家门口,俩人在门前相遇。
“下班,哦不是,下值了?”
“是。”
“挺早。”乔拾音看了看日头,估计了一下时间,也就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开门进屋,乔拾音说:“带上两匹布,我们去做几身冬衣吧。”
“好。”
谢听敛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这种自己带着布匹跑到铺子里请人做衣裳的事,在谢宅,每季新衣都由宅中的家仆做,再不济也是把人请到家中量体裁衣。
他站在彩帛铺里,觉得新奇,见到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世面。东都也有彩帛店,但他从未进去看过。
从彩帛铺回来,俩人吃完饭就早早睡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乔拾音还在睡,谢听敛穿戴好准备出门。
今日知府关衙设宴,安排在午后,只是他留在家中无事,不如去衙中多看些案卷。
他朝着被窝里的人道:“我出门去了。”
乔拾音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应道:“哦,那你去吧,少喝点酒。还有,不要看舞女,要看也不能超过三次以上。”说完她就又缩回被窝里了。
谢听敛听得一头雾水,只当她是睡糊涂了说的胡话。
与此处离得不远的桑止也正准备出门。
“今儿个去府衙?”江策问。
“嗯。”桑止出门前问,“位置和时间都定下来了么?”
江策道:“定在十一月初一,城西郊郭博雅古道。”
桑止问:“稳妥吗?”
江策瞥她一眼,“怎么,陈景尧不在,我就干不成事了,是这个意思不?”
桑止被他呛的一时间止住了后续的话头,“罢了,你注意些就是。”
“到我这里就是注意着些,在陈景尧那里又是探消息又是寻人脉的。”江策讥讽道,“你看得上人家,人家可未必看得上你。现今如何,你连人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桑止怒目瞪他,呵斥道:“江策,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肚鸡肠。”
“是我小肚鸡肠?”江策哼笑一声,“你等着吧,我这笔定要叫你刮目相看。”
“多行不义必自毙。”桑止道,“我早就劝你们不要再走这条道了。如今陈大哥离开了,小拾也安定下来,大荒院也只剩下两个孩子和莲婶,能收手就收手罢。”
江策同她擦肩,猛地撞了她一下,使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桑止叹了一口气,她曾是真定府胡氏第三代嫡长女,也曾才情远扬,如今只能改名换姓在畅音阁谱曲填词靠一把嗓子过活。
当初落难之时,要不是陈大哥收留,她早就饿死了。
晌午时分,府衙内已经热闹非常,公筵设在西花厅,往左就是谢听敛的办公之所,往右是二堂,秦眺的办公之所。
二堂西侧房内,秦眺之女秦昭华女作男装,坐在房中圈椅内翘着腿问:“爹爹,听说孔同知请来了胡女为这次款宴献舞,真是给足了场面。那东都来的通判不是为了制衡爹爹的么?怎的这般重视。”
秦眺笑道:“是孔同知与他投缘,事情自然就办的尽心了。”
秦昭华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指,“人家到任才不过两天,怎的就投缘上了?”
“一见如故。”
“切~”
秦昭华起身往外走,恰逢谢听敛过来拜见秦知府。
她一撩开厚帘,呆怔须臾,问:“你是?”
谢听敛初来乍到,衙内人员认得不全,遂拱手道:“在下谢听敛,特来拜见秦知府。”
秦昭华踏出房门,绕着谢听敛打量一番,问:“原来你就是新到任的通判?”
谢听敛随着对方移动的方向转头,抬眸瞧过去一眼,不咸不淡道:“正是在下。”
房内传来秦眺的声音,“谢通判请进。”
谢听敛再次朝对面的人拱手,收袖进入房中。
秦眺起身招呼道:“门外乃小女昭华,平时当个哥儿养,方才若有冒犯,你莫要介意。”
谢听敛附和地同他客套两句,并说明来意。
“怎能劳烦你过来请我。”秦眺敛袖抬手,“我们一同去席间入座,请。”
西花厅内,客人陆续入座。
秦眺坐上首,左侧坐着孔义,右侧坐着谢听敛,孔义旁边就坐着秦昭华,花厅正中间空出一大片舞筵,左右两侧皆是衙署同僚。
菜品酒水次第上桌,秦眺举杯贺迎谢听敛到任,两侧同僚皆附和举杯同贺。
喝过酒后,奏乐起舞,众人谈笑风生,席间逐渐热闹起来。
秦昭华问身旁坐着的孔义,“那个新到任的谢通判,他成家了吗?”
孔义移目认真凝视她片刻道:“不管成没成家都没有你的事。”
秦昭华撅嘴,“我又没说什么,问问而已。而且他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被问及此事很正常吧。”她瞧了瞧孔义,笑道:“如若到了你这般年纪,自然就没人问了。”
“不该想的事不要想,不该问的事也别问。”孔义的面色冷了下来,倒不是为了对方说他年纪的事,而是这女儿家的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
“哼。”秦昭华白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到舞筵之上那群灵动的舞姬身上,只是那挥动的舞袖之间,总能窥见对面席座上那个端坐着的人。
酒过半酣,孔义高声笑道:“我邀来畅音阁的桑行首与舞伎耶妲妲为此筵宴增添雅趣,与众君共赏。”
“好!”有人兴致勃勃地高声附和。
堂下屏风后,桑止抱着琵琶,着曲裾裙缓缓步入舞筵,有人搬来椅子请她入座。
在这之前,已经有女使同她介绍过席间那位新到任的谢通判,当时,她着实惊了一下。不过后来想想,这样的人同小拾在一起甚是相配。
小拾的五官小巧,眉黑而直,明眸皓齿,笑起来俏丽却不失英气,虽然顽皮可也十分灵动,如今看这位谢通判,想来这世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妙不可言,一动一静,简直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