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元良一直护着轿子里的人,现在轿子里的人出来了,那外面护主的人呢。
“我不知道,当时轿子翻了,我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他?”乔拾音道。
谢听敛问:“那你怎么顾得上来找我?”
“我当然得来找你,我还指望你向乔家下聘娶我呢。”
过了一会儿,乔拾音见身后的人没有再问什么的打算,便加快驱马跑出了夹道。
出了山后,视线开阔起来,乔拾音跳下马牵着走到路旁,然后将马上的人扶了下来。俩人坐在路旁的夯土堆上,马被栓在一旁的树桩上。
“你的眼睛能睁开吗?没有伤到眼珠子吧?”乔拾音问。
谢听敛伸手碰了碰,道:“应该没有。”
乔拾音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又取了一条素带,把水倒在白色布带上,说:“我已经把你眼部周围的石灰粉和遇泪凝结的颗粒都清除干净了。”
“不过你眼睫周围的皮肤好像都被烧红肿了,睁眼可能有点困难,用湿带绑着缓解一下痛感。”
她靠过去道:“我动手了哦。”
“嗯。”谢听敛微微抬起脸,感觉到一条半湿微凉的布条覆上眼皮,然后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俩人又静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乔拾音抬头看了看天色,问:“还继续等吗?再等下去天黑前我们可赶不到驿站。”
谢听敛把头往她的方向转过来,又缓缓转了回去,静静地好像在思考。
乔拾音扭头看他,看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看他茫然地抬起头,用那被蒙住的眼睛感受了片刻午后的阳光,又往左边山谷的地方转过去,静静地保持了片刻这个动作。
此刻的他,像是一只翅膀受伤的鹤,迷茫中透着无助。
乔拾音想起谢夫人的话,忍不住问:“你真的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吗?”
谢听敛又把脸转向了她,微微一点头,“嗯。”
乔拾音就不得不同他说明眼下的要害情况了,“从山谷出来到现在,已经将近过去一个时辰了。如果里面的战况有一方赢了,无论从哪边走,都该出山谷了。”
谢听敛听完后默默低下了头,“所以,是胡人赢了。”
乔拾音道:“如果是护卫队赢了,早该出来找你了。胡人要的只是财物,不会对人赶尽杀绝,也不会对单个逃亡的人穷追不舍。
“一旦出了山谷,没了隐蔽环境的遮挡,胡人是不会追出来的,但我们现在也不好折返回去,以防万一胡人守着战地分赃还未撤离。”
乔拾音起身道:“走吧,我们现在要先去驿站,看看那里有没有大夫,就算没有大夫或许会有药物。”
她解开拴在树桩上的缰绳,回头看了看还坐在那里的人。想了想走过去隔着一层衣料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走吧,上马。”
谢听敛被她拉扯的低哼一声。
“怎么了?刚才摔着了?”乔拾音松开他问,“摔到哪里了?还能上马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对方说:“能。”
然后,她就看见这人自己单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吧。”
乔拾音往边上退开一点,说:“嗯,走吧。我看你怎么走的。”
二人对峙半晌后,谢听敛伸出手停在身前道:“有劳。”
乔拾音这次没握他的手腕,只是拎着他的袖口,把人往前带。
走至马匹前,乔拾音取下那个包裹,打开,把那份敕黄取出来塞到谢听敛怀里,“重要的东西贴身存放。”
她在包裹里翻了翻,发现里面就一套衣服,这套衣服是谢听敛出门那天穿的。
“你身上有钱吗?”她问。
谢听敛收好了东西,把头轻轻摇了摇,“没有。”
把包裹绑好扔给谢听敛,乔拾音道:“背在身上吧,这衣服看着挺值钱的。特别是那件披风,马上要入冬了,很快就能用得上。”
坐上马后,谢听敛在她身后说:“官员凭借敕黄文牒可在驿站免费吃住换马。”
乔拾音回道:“所以,我们现在才要快点去驿站。”
主干线驿站每隔四十里才一驿,支线六十里一驿。且驿站也分大小,并不是每个驿站都供给食物换马的。有些驿站小,不提供住宿,只供临时休憩,能给口水喝,给点干草喂马都很好了。
听起来四十里和六十里好像都不远,骑马不出半日准到,可就是在这半日里,需要路过一座座山,迈过一道道坎,提防一次次劫匪出现的可能。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他们两个都是穷光蛋了,就剩下一匹马,没有随行物品,不至于被劫匪盯上。
考虑到谢听敛的伤势,她并没有快马加鞭,而是缓缓驱马前进,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最近的一个驿站。
牵马进入驿站后,驿卒牵过乔拾音手里的马。驿丞接过谢听敛递过去的文牒勘合,问道:“谢小官人,就您和小娘子俩人吗?敢问二人是何关系?”
乔拾音就站在谢听敛的边上,看他沉默着不说话,接话道:“我是他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