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厚厚的积雪之下竟是一片脆弱的冰，而那冰面下已经空了。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黑暗瞬间吞没了念衔月。

——

陡峭雪坡上，洛霜天一只手死死拉住慕容羡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霜降插进岩石之中，用剑身卡住下滑的趋势。

慕容羡脚下的雪层正在松动，大片大片的积雪往下滚，汇成一股越来越大的雪流。

“别松手！”洛霜天喊道，慕容羡喘着气，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剑卡入岩中，费了好一番力气翻上一处坡度略平缓的平台，再把洛霜天也拉了上去。

“走吧，找师尊他们去。”慕容羡喘匀了气，正要抬脚离开，洛霜天却忽然道：“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暴风雪中浮现出来。两人面色皆是一变。

魔族。且气息不低。

但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将两人松散围住，仿佛在等待某人。

但洛霜天并不在乎它们在故弄玄虚些什么，霜降出鞘，剑光一闪而过。慕容羡紧跟着出手，双方缠斗在一起。

然而，洛霜天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些魔族的每一次攻击都留有余地。他们不拼命、不追击，但就是要死死地将他们困在这里。

“它们在拖延时间。”洛霜天低声说，慕容羡一剑逼退面前魔族：“什么？”

洛霜天心里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清晰得可怕。

如果他们被困在这里，那师尊呢？

万一师尊没有和玉师叔落在一处，落了单怎么办？师尊身上有伤，体内还有魔核碎片……师尊才是魔族真正的目标！

慕容羡正奋力击退另一个魔族，忽然感觉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背后扫过，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扫了一眼。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洛霜天和魔族缠斗和背影。那气息转瞬即逝，但那种惊悸感让他差点失神到被魔族偷袭。

那魔族又攻了上来，慕容羡来不及多想，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背上布包的一头，正要抽出来——

一道灰色的灵力猛地将他与三个魔族笼罩，他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几个魔族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轰然炸开。

那灰色灵力随之消散。

慕容羡怔住。他转头，看见洛霜天收剑入鞘的背影。

“我们要快些。”洛霜天的声音压抑，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焦急，“要再快些。一定要……找到师尊。”

——

玉灵朝和惑青是唯二稳稳落地的人。

两人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四周是连绵的雪丘，风雪不减。玉灵朝一站稳立刻环顾四周铺开灵识找人，但惑青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那双青绿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周围有其他气息。”

玉灵朝顺着 他的目光看过去。数道黑影浮现，和洛霜天那边的情况类似，只是数量更多，也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它们只是站在不同的方向，封锁了两人的去路。

“它们想做什么？”玉灵朝握紧了破阵子。

“看样子……只是要困住我们。”

玉灵朝皱眉，立刻反应过来：“它们的目标是念衔月？还是洛霜天？”

“都可能是。”惑青轻声说。

玉灵朝低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惑青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那就……动手吧。”

——

念衔月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虚空，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纷乱破碎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浑身都在疼，骨头应该断了几根。他随便取出几粒伤药吞下，恢复了些许力气后才抬头打量周围。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下是粗糙冰冷的碎石。他尝试探出灵识，但只能触到一片深沉的黑，以及一种极细微的、仿佛在跳动的东西。

念衔月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跳动声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点位，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咚、咚——

仿佛他正处在一颗巨大的心脏之中。

他低下头，手掌贴着冰冷的碎石，灵识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向四周，而是向下——

往下，再往下。穿过那冰冷的岩层，他几乎要失去去那一缕灵识的掌控。

直到他触到了一层温热的、仿佛在缓慢流动的灵质。那灵质温暖而浑厚，仿佛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均匀地呼吸。

念衔月心里猛地一跳。

地脉。

落雪川下，竟有一条如此汹涌的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