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记得这个！”江太太凑过去，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是他换牙期，死活不肯去拔那颗活动的牙，最后啃苹果啃掉的，掉了还哭了一场，非要我给他收好，说以后要种回去——”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江泊雅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笑了两声：“哈哈……是啊。”

照片里那个缺牙的小孩，跟他的长相很像，但他不认识。

真正属于江泊雅的记忆里，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瘦骨嶙峋的。而照片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吃过最大的苦，估计就是换牙时的痛了。

一张张照片里，“他”笑得那么灿烂。每一个回忆、每一次撒娇、每一场哭闹，都是另一个人留这具身体里的过往。

江泊雅跟着笑，作为个混进别人家庭聚会的宾客，礼貌地对主人家的相册表示赞赏。

免不了聊起的，还有生活近况的汇报。

江泊宇把分公司那边的事简单讲了讲，说这趟历练学到不少，也说累是真累，正好趁寒假回来歇一阵，住到开学前再走。

“这一阵我天天在家，泊雅，哥带你打游戏去，你那技术现在退步没？”

“……还行。”

“还行那就是退步了。”江泊宇笃定，“回头咱俩上号练练，我看看你是真行假行。”

然后话题转到了江泊雅身上。

江妈妈笑吟吟地问：“泊雅最近呢？学校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有？”

江泊雅握着筷子，认真想了想。成绩提高了，这可以说，于是他也确实说了。

江妈妈眼睛一亮，跟江爸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那种欣慰毫不掩饰：“好，进步了就好，回头给你炖汤补补辛苦用功的脑子。”

然后呢？然后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江泊雅在心里翻检自己的生活，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想不出第二件——除了和靳容有关的。

跟靳容挤在长桌前各刷各的卷子，为一块曲奇的归属权讨价还价，听那人一本正经地宣讲奇思妙想的小妙招……江泊雅想到这些的时候，嘴角是真的有松动。

可这点松动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这个新朋友，父母不认识。而论家境，两边也实在差得太远。

江泊雅不是怕别的，他不是赞同什么阶级观念，也从来不觉得交朋友还要看门当户对这种事。

他，他只是……不想提。

江泊雅怕一旦说出来，会在父母眼里看到一丝不以为然，怕听到任何一句对靳容不太好的评价。

如果听到了，他会难过的。他会忍不住想反驳，而反驳，就要继续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和一个佣人的儿子走这么近，解释那些系统无法计算、剧本没有书写的、和“江泊雅”的人设无关、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说不了的，于是江泊雅只是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补课，刷题。”

江妈妈给他碗里又添了勺汤，顺口感叹：

“泊雅最近是乖多了，成绩也上去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就是……跟咱们没小时候亲了，整天闷在房间里。以前一天八百句话，叽叽喳喳的说不完一样。”

桌上静了半晌。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江泊宇立刻笑着打圆场，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男孩子嘛，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哪能天天黏着爸妈。对吧，泊雅？”

江泊雅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哥说得对。”

“我小时候不也这样，成大了嘛都有自己的世界了。”江泊宇顺手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江泊雅端起汤，喝了一口，低着头，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饭吃到后半程，江泊宇自然地伸出手，做了一件全桌人都没觉得异常的事——

他伸长手臂，很自然地把果盘往桌子另一头挪了挪，又把沙拉转过来，稳稳停在江泊雅面前。

“喏，你的最爱。”他语气熟稔得像做过一万次，“从小就这样，看见水果就皱鼻子，非要做成沙拉才肯吃。”

江泊雅看着面前那碗绿油油健康的沙拉，又看了看被换去远处的果盘。

连“被照顾”，都是错频的。

这些密不透风的、基于另一个人喜好的爱，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了那个让江泊雅厌恶至极的声音。

【叮！检测到优质亲情能量场！支线积分+5！宿主维持人设，多跟家人互动！】

江泊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些细致入微的、渗透在生活缝隙里的爱，每一份都有着明确的收件人，签收栏里写的是原主的名字。

而自己，被迫冒名签收了一件又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