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席散,大家各自回屋睡了。
楚妤看着朦胧的月色头一回感觉冷清,她将贴身收好的字条拿出,对着月光反复观看,不知过了多久才将字条重新收下放好。
夜间风凉,若是江洵还在定然会板着脸出现让她将窗关好,如今手脸都要冻僵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
她自嘲地笑笑,将窗户关好后把灯熄了。
洛白探头探脑地见周围没了动静了,开了点窗户低声喊道:“江洵,江洵?我知道你没走,快点出来。”
喊了几声后没人应声,他摸摸脑袋一脸狐疑,“不应该啊。”
确认窗户关严后转身准备回去睡了,被凭空出现在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要死啊你!”
江洵木着一张脸,“对自己倒是贴心,阿妤吹了半天凉风你也不知去提醒一声。”
洛白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我待在屋里我怎么知道?你明明看到了不能自己去说一声吗?”
江洵不说话了。
洛白放肆地嘲笑他,“这就宣布退出了?我看你的决心也不过如此。”
江洵别过脸,闷声道:“这桩婚事对阿妤百利而无一害,并且她也算是答应了。”
“楚姑娘答应了?”洛白很是吃惊,“星然姑娘都看出这婚约奇怪,楚姑娘那般聪明怎会看不出?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
“嗯?你不会就打算一直这样吧?”
江洵点点头,“和来时说的一样,我在暗处保护她就好。”
洛白沉默了片刻,道:“你当真甘心?若我是你,纵使真有婚约也是要争上一争的,更何况这么些年那人根本没出现过。”
江洵认真地说道:“我对阿妤的仕途没有半分助力,只会耽误了她。再说了,我已没有遗憾。”
洛白听他说前半句就皱起了眉头,先问了后半句,“没有遗憾,为何?”
“我没忍住同她表明了心意。”
“那楚姑娘回了你什么?”
江洵顿了顿,“我没问,不敢问。”
他心痛得厉害,可早已习惯了忍耐,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也在隐藏伤痛,即便如此,洛白还是看出了他的伤心。
“江洵,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洛白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全然不似平日带着玩笑的语气。
“什么?”
“我说,是谁告诉你这份婚约对楚姑娘有用、而你对楚姑娘无用这种混账话的?”
“我自己的觉得的。”
“你虽有超乎常人的敏锐但根本不了解朝中布局,若非有人特意说给你听你如何知道?”洛白根本不信,“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是谢闻韶吧?”
江洵却道:“他说得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他本就嫌弃我们这些人,他的话能信几分?你后来可有问过楚姑娘的意思?”
“......不曾。”江洵知道谢闻韶的话不可全信,可他实在害怕,害怕从楚妤口中真的听到厌弃他的话。
理智告诉他楚妤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再没见识也看出这些官家人与普通人家的不同。
楚妤原本该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浑身泥泞的自己,可她不仅见到了,还将自己从泥泞中拉了出来。
这样的一个顶顶好的人,有机会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他有何立场去阻拦?
他原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也该回到黑暗中去,享受过的片刻阳光放到心底便好,让那簇阳光始终照耀自己未免太自私、太无耻。
“你不用再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洵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价值是武力,他有自信可以为楚妤挡去一切外在障碍。可是谢闻韶会派暗卫保护她,他们忠心、护主,今后自己唯一的价值也会被替代。
他茫然地问洛白,“我回到岛上去,恩公会需要我吗?”
没等洛白回话,他又道:“若那年冬日我没挺过来就好了,阿妤也不会因为我伤神,只是白费了她买下我的银子。”
洛白张了张嘴,若是平常,定然讥讽他两句让他振作起来,此时实在不忍心说刺他的话,“楚姑娘只会庆幸那年将你带了回去。”
说起楚妤,江洵脸上总是浮现温柔,“嗯,我知道。”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来见楚妤时魏叙脸上带着喜色。
楚妤目光在他的手上微顿,没有信件,那就不是江洵来了信。
“什么事啊这般高兴?”她问道。
“西南一带打赢了,收回了全部失地。”魏叙感叹道,“原本这一仗九年前就该赢的,若非祝小将军出事,何至于拖这般久?”
说罢,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祝家是禁忌,祝小将军再厉害也是祝家人,他竟是直接说了出来,“下官失言,还望大人恕罪!”
楚妤却对他的话倍感诧异,“我还以为如今大家都不愿承认祝小将军的功绩。”
魏叙看向门外并无其他人,便放心说了,“祝小将军天纵奇才,短短三年的光景收回西南大半失地,若是那年能如期出征,恐怕那些土司早就对我大雍朝俯首称臣了,何至于再嚣张十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