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站在一面垂直的岩壁下,有人过来问他学没学过、要不要指导,他仰着头,慢慢回了句:“不用。”
“既安,你进来。”又过了会儿,他打电话。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习惯了被人吩咐做事,也不问他,就这么等着。
“你在这里看着我,不要走。”楚青虞说,“我可能有点惧高,感觉有人在下面看着会好些。”
既安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稍许犹豫之后抿住了唇。
楚青虞选了条难度中等的路线,他穿好装备,检查好安全绳,当他抓住第一块岩点、随着腿上用力,身体上行时,他确定自己学过攀岩,技巧习惯刻在了他的潜意识中。
此刻他看自己如同看旁人,他分神想了想,楚青虞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然而每当他发现属于自己的个性时,心中不由自主会有沉甸甸的感觉,像对自我存在的肯定。
攀岩是件耗体力的事儿,技巧一定程度上帮他节省了力气,但架不住身体素质确实不强,到达半途时,楚青虞停了下来,身体贴着岩壁歇息,缓和下过高的心率。
目光不再专注于前方时,四周悬浮的空隙挤进了他的视野中,他晕眩了一瞬,不可抗拒的感觉潮水般漫上来拥着心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瞥向底下黑色的身影,动荡的船找到了锚点,他奇特地平静了下来。
好像有人跟他说过,感到害怕的时候就回头看看他,他会一直在。
是谁?楚青虞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失去的记忆第一次展露了痕迹。
既安的视线随着白色的身影不断朝上攀去,贴身短袖勾勒出薄薄的肌肉线条,动作灵巧利落,是熟练的架势。
恐高?既安碾过这个词,一点不像。
他遵从嘱咐,一眼也没有离开,上方的那人体力逐渐撑不住,汗珠沿着皮肤滑落下来,呼吸变重,好在没有勉强,停了休息,接着忽然朝他看过来。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呢?既安怔住了片刻,他分辨不出,很快他又发现似乎并不是在看他。
楚青虞攀到了最高处,顺着安全绳滑了下来,试验过后,最需要练的还是体能。
他擦着汗,向既安道谢,既安的视线避开他。
手机上收到一张图片消息,他看着发信人的名字,顿了下才点开。
蔚蓝的海,空阔无边,漾起的波浪卷泛着白。
图片没有跟着文字,楚青虞却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回信:“这么早就去看海?”
东部时区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叶叙青那儿现在应该是早晨六七点钟。
语音框跳出来。
“昨天去的,想发给你又想起你那边是深夜。怎么样?要不要过来?”
楚青虞笑了笑:“见过父母了吗?”
那边传来拉动窗帘的声音,然后窗子打开,风声灌入,人声被吹得飘忽。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恰好打包好了行李去度假,只得到一个拥抱。现在独自在家。”
“你可以陪他们一起。”
“我不打算打扰他们,我还有事要做。我好像离开这里很久,我比较好奇为什么我会在那边的医院待了三年。”
“也许你的朋友知道。”楚青虞回道。
“我会见见他们。”
两人又断续地聊了几句,叶叙青大概在整理房间,发来的语音中经常混着杂音,脚步声,书撞到柜子声,还有什么东西滚落地上的声音。
后面几天楚青虞照常去剧组,李飞岚的戏很快全部拍完,第一次杀青,他叫了几辆餐车过来,给整个剧组加餐。
小投资的组伙食没那么好,众人见到排得有序的豪华餐车,眼睛都直了,有人偷偷蹭李飞岚的手肘:“这么大手笔,你拍个戏还得倒贴吧?”
李飞岚龇着牙笑得阳光灿烂:“不知道,反正今天开心,这可是划时代的事。”
“什么时代?”
“我的时代!”他转身奔到楚青虞面前,“哥,你想吃什么?”
“现在不饿。”楚青虞低着头看手机屏幕,随口说。
叶叙青发来的照片,同那张放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相片一样,虚化的背景中是海与白鲸,不同的是没有了穿罗勒绿羽绒服的男人,而是另一个人,侧着脸,轮廓融合了东方和西方特点,头发比现在短些,微微垂着眼睛,似乎在看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照片——”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
“哥,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
楚青虞茫茫然抬头,好像预知了什么。
“我哥的遗物里有这张照片!”
冷冽的太阳光照在楚青虞身上,没有什么温度,与此相反,李飞岚情绪高亢,兴奋异常:“哥,你也认得这个人?他是谁啊?”
楚青虞还处在混沌中,照片里的海扑过来把他淹没了,他被海水拍打着,有点弄不清情况。
这是说,李飞岚的哥哥就是叶叙青的恋人?他理出一条荒唐的逻辑。
“哥,你怎么了?”
现在再听到哥这个称呼楚青虞觉得好笑,按理说,周虞是不知道叶叙青有恋人的,他会遇到李飞岚,被李飞岚叫哥哥,也会跟叶叙青发展感情,冥冥之中好像取代了那个去世的恋人。
这就是1287说的替身文套路吗?叶叙青这条线是这种发展?
照片后面跟着叶叙青发来的消息。
“虽然知道了照片不是你的,但我依然觉得那个人像你。如果不是你,他会是谁?”
会是谁?能是谁?楚青虞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推着。
“你的恋人。不然你为什么随身收藏他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