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从来没有过这么纠结的时刻,费尽心机才求得她的应许,本该乘胜追击,将两人的亲密关系化做日常,让她不知不觉习惯于他的亲近,谁知……
也不是没有想过带她一起去,可理智还是发出了应有的提醒,于魔界相关事务上,她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永不接触。
排查又事关重大,不好全部放手交给底下人去做。
好在天帝亲自下旨,令三司高度重视,想来百宸也会亲自前去,应不至于让他钻了空子。
他叹了口气,扳过她的肩:“我离开的时候,你乖乖听话,不许去天机殿,不要到处乱跑,和乱七八糟的人厮混——”
“我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厮混啦!”灵微掰开他的手,解释道:“老七他们只是有点特立独行,不是坏人!”
看到他脸色不虞,连忙拉住他的手:“好啦,我答应你,你不在的时候,我顶多去一趟鹤鸣老板那里,平时就只往返于广厦居和咱们殿里,你看可以吗?”
许是“咱们殿里”这四个字取悦了他,他神色微松,又嘱咐道:“不要以真容示人。”
灵微满口答应。
她也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苍烬走了三天,她严守承诺,每天两点一线,过得好不规律严整。
这天接近散值,忽然接到鹤鸣传讯,说有人在店里闹事,对方雇了不少人堵在店门口,眼看着就要砸场子。
灵微心里着急,火急火燎地去找白悠,连声问这该怎么办?
白悠正在整理过去一月的卷宗,闻言好笑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司刑殿的仙差白当了?你可知道咱们这些人在凡界被叫做什么?”
“什么?”灵微混迹凡界多年,只对平民常出入的勾栏瓦肆、田间地头熟,官衙公干却是一窍不通。
“青天大老爷!父母官!”白悠拿起令牌,牛气哄哄地说,“走,悠姐陪你走一遭,给你家店撑撑场面。”
一边走一边交待:“你得避嫌,把形貌变一下,免得被人扣上私交商户、徇私偏袒的帽子。”
灵微点头如捣蒜,表示一切都听悠姐吩咐。自己摇身一变,化作另外一副形貌,给白悠当跟班。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玉京坊仙器一条街,老远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仙人。人群中间站着个鼠须瘦脸的男仙,正举着半颗碎裂的灵引珠,唾沫横飞,卖力煽动:
“诸位仙友都来评评理!我花了十枚上品仙石买的灵引珠,才用了三次就坏了!卖这种劣质产品,不是昧着良心赚钱是什么?今日他不给个十倍赔偿,咱们就堵着他这店,让全仙界都知道这家黑店的德行!”
围观路人议论纷纷,有跟着起哄的,也有面露狐疑的。鹤鸣脸涨得通红,拍着柜台争辩:“你胡说八道!我家灵引珠都是三检三验的上乘法器,正常使用千年都不会坏,分明是你自己摔砸磕碰弄坏的,凭什么赖我货品质量!”
“谁磕碰了?你拿出证据来!”鼠须男把碎珠子往柜台上一拍,嗓门更大,“东西在你这儿买的,坏了就是你质量差,没证据就赔钱!”
正闹得不可开交,白悠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抬手亮出司刑殿玄色令牌,冷声道:“司刑殿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玄铁令牌泛着凌厉冷光,周遭喧闹瞬间静了大半。
“司刑殿民事外勤,接商铺报案处置商事纠纷。谁是报案人?”
那鼠须男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嚷嚷:“我没报案!谁报的案?你们司刑殿管得着这点小事吗?”
“是我报的。”鹤鸣立刻接话,指着对方,“此人无端滋事、煽动围堵、讹诈商铺,请仙官还小店一个公道。”
白悠点点头,目光转向那鼠须男修,语气平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压迫感:“你既说货品有问题,具体是哪里有问题?把事由、诉求说清楚,司刑殿按律核验。”
对方刚才还气焰嚣张,真对上司刑殿的人,眼神先飘了半分,支支吾吾半天,才把碎珠子往前推了推:“就、就这灵引珠质量不行啊……我正常用着,自己就裂了。我要求他十倍赔偿,再当众赔礼道歉。”
“正常使用?”鹤鸣气得笑了,从柜台里拿出一整盒全新的灵引珠,“我店里同款珠子,你随便拿一颗当场试,要是正常催动能碎,我十倍赔你!分明是你自己摔在地上砸坏的,反过来讹人!”
“你血口喷人!”鼠须男修色厉内荏地拍桌子,“我好好的法器,我故意砸它干什么?明明就是你东西差!”
一直站在白悠身侧、扮作随行小差役的灵微,这时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半颗碎裂的灵引珠,指尖轻轻摩挲裂痕断面,淡淡道:“是不是质量问题,看裂痕就知道了。”
她把碎珠举到光亮处,指尖点过断面边缘:“正常灵力过载碎裂,断面是齐整的晶状崩口,纹路从内向外扩散。你这颗珠子,裂痕是从外壁向内延伸的,断面有明显的磕碰凹痕——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用硬物猛砸外壁,再强行灌注灵力冲碎的,属于人为损毁。”
她话音落下,围观闲人纷纷探头去看,看完都了然地点点头,看向鼠须男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你胡说!”那鼠须男还在嘴硬诡辩,“怎能只凭你一面之词就断案,司刑殿就这么公然偏袒商户吗?”
白悠顺势接话,语气冷了几分:“既然有疑点,你们俩都跟我回司刑殿法器鉴定科做完整勘验。若确为人为损毁、恶意讹诈,按天庭商事律例,寻衅滋事、讹诈商户,要罚仙石并拘押反省。若买家所控没有问题,便由商家给付十倍赔偿。走吧!”
一听要去司刑殿,那鼠须男脸瞬间白了,慌忙把碎珠子往怀里一塞,脚步往后退:“不、不用这么麻烦吧……兴许是我自己没注意,在哪儿磕了一下也说不定……搞错了,可能是我搞错了!”
他说着就往人群外挤,白悠淡淡喝了一声“站住”,他反倒跑得更快,几下就没了踪影。
看热闹的人见没了好戏,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店里清净下来,鹤鸣才松了口气,对着二人连连道谢。
灵微指尖敲了敲柜台,皱眉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专门来碰瓷?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鹤鸣叹了口气,无奈道:“哪里是我招惹谁啊!这段时间咱们铺子抢了这条街大半风头,头上那家天工阁眼红很久了,这已经是第二回派人来闹事了。”
他抬眼看向灵微,语气带着几分气愤:“明着竞争比不过,就背地里使阴招雇人碰瓷,想把我铺子名声搞臭。说白了,就是挡了人家的财路罢了。”
灵微听着也十分气愤:“岂有此理,简直目无法纪!”
“听说是有姻缘殿的背景,所以横得很。”鹤鸣摇了摇头道。
“我们还有司刑殿的背景呢,下次再有这种事,随时喊我们,非得给抓他一两个才好!”灵微气道。
白悠正饶有兴趣地逛着铺子里的仙器,闻言赶紧撇清:“哎哎哎,别把我当你们保护伞啊,真遇到事直接找到你家殿主去,比我好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