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后来又跟着祢衡接触了老七那群人,发现他们只是放浪形骸、无所羁束,并非心肠歹毒之人。
其中反倒有不少奇人异士。比如,之前见过的妙妙,竟是个画家,能以三界灵材调配出万千种寻常仙法难及的奇幻色泽。当年天庭成立一千亿年庆祝大会上,恩泽殿云霞仙子想为大会开幕式上的朝霞设计一种新的颜色,试遍仙法都难出新意,聘她出手后,她以西海碎金砂、扶桑朝花瓣、星夜紫英粉调出“熔金叠紫”的暮色霞光,层次万千,绚烂至极,连天帝都称赞不已。
至于老七,竟是个音律高手。据说他一柄七弦冰丝琴,柔时可化满座春风,怒时能凝音为刃,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昔年瑶池外围宴上,有神兽闯阵袭扰,席间众人尽数慌了手脚,他端坐席间指尖轻挑,一曲《入阵曲》化作层层音浪,将神兽震得灵力溃散、节节败退。
还有一位他们叫做无尘君的男仙,是下界狗精成仙,一只鼻子举世无双,是仙界有名的调酒师。据说他只需抬鼻轻嗅,就能辨出仙酒的窖藏年份、酒曲产地,连酿酒灵谷受了几分日照、泉水中混了几缕山魂都分得丝毫不差。
这无尘君许是因为嗅觉太过发达,生活中深受其扰,不需品酒时,便给自己鼻子设下禁制,使之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吃喝也少了几分乐趣,每次来到聚会就抱怨个没完。
灵微觉得无尘君有这等本事,倒是可以跟司刑殿合作,帮他们搜证寻迹。
无尘君却道:“司刑殿怎么看得上我啊,烂泥未必有我难扶。”
额……这个心态是一等一的好了。
今日良宴会,来了个陌生面孔,显摆了一通推演术,见灵微容貌出众,便想撩一撩,问灵微有什么本事。灵微怔了一下,心道偷了司刑殿主一滴心头血算不算本事。
那人见灵微不接茬,嚷嚷着必须得表演一个。祢衡眉头一皱就要呛人。
席间传来一声阴冷碎语:“这位仙子本事大了,她可是司刑殿主的宠物,尔等与她厮混,担心小命不保。”
席间一片寂静。灵微定睛一看,竟是伏魔殿潘济,这可是结过梁子的。只见他目光阴冷,透出满满恶意。想到自己几乎命丧其爱侣之手,当即冷哼一声:“潘副将这是刚从司刑殿的刑戮堂出来吧,听说刑戮堂专门为副将一行定制了刑罚套餐,可还过瘾?可惜若离仙将还在里面享受呢,不能与副将双宿双飞了。”
那事之后,若离犯了众怒,连父亲崇威星君都保她不得,潘济与若离形同分手。潘济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想到她与司刑殿主和天机殿主的关系,终是不敢惹她,拂袖而去。
席间面面相觑,老七突然邪魅一笑:“行啊,祢衡,没想到你小子竟有此等胆色,敢拐上神的宠物。”
祢衡连忙表态:“我可没有把灵微仙子当成宠物。”
妙妙好奇道:“做上神宠物好玩吗?”
灵微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坦言道:“压力很大,不好混。每天都要背天条,学武功,练术法。”
有人说:“司刑殿主果然不一般……对宠物要求都这么高。”
又听她道:“我这相当于偷跑出来的,过两天还得被抓回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铛……”妙妙不小心碰倒一堆酒杯。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有几个人畏惧司刑殿主威势,落荒而逃。
祢衡看着她,神色复杂:“什么叫还得回去?”
灵微耸了耸肩:“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这次被抓回去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妙妙非常同情她,坐到灵微身旁,伸手往她衣服拂去,灵微一袭白衣顿时便如朝云染霞,缓缓晕出热烈赤意。布料上隐有细碎金辉流转,远远看去仿佛披霞着锦一般。
“好妹妹,没想到你看着无忧无虑,竟这般身不由己,姐姐帮不上你什么,只好赠你一抹锦绣,愿你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等境遇,都能如烈火朝阳,肆意快活。”
“姐姐……”灵微心下感动,眼眶微热。
妙妙见灵微脸上素淡,又拿出自己妆奁。给她在眼尾扫了一点金红粉末,脸上拍了点柔粉胭脂,唇上抹上绯红口脂。整个人顿时如盛开的芍药一般,变得鲜妍??秾丽。
“这样有气色多了。”妙妙满意地说。
她二人这般互动的时候,祢衡一直在旁边喝着闷酒,一声不吭。
老七右掌身前一抹,现出一把样式古朴的七弦琴来。他伸手在琴上一拂,万壑松涛便扑面而来,众人仿佛身处静谧林间,虫声灌耳,月色润眸,好一处幽静所在。
指尖挑弦一转,琴音陡然舒展明快,万里长风横穿天地,无拘无束,肆意纵横。
老七慷慨而歌:
“长风激兮云纵横,
脱樊笼兮赴沧溟,
安得长往兮无拘萦。”
后一句琴音渐缓,余韵绵长,悠远得像飘向了海天尽头。
灵微听得痴了,只盼留住这美好时刻,兴到浓时,忍不住喝起酒来,待到酒席散场,已是微醺状态。
祢衡见状当仁不让地送她回广厦居。
灵微也不推辞,随祢衡御风而行,一路上都在哼唱老七创作的曲子。到广厦居入口,说了声回见,转身离去,却被他拉住手臂,一把拽进怀里。
祢衡双臂拢住她的腰,灵微便被他带得极近,几乎闻得到他的酒气,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胸口。
“把手放到我肩上。”他轻声道。
灵微眉头微皱,正待拒绝,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你们在干什么?!”
转头看去,竟看到白悠和苍烬立于不远处。白悠一脸震惊,而苍烬面上已有电闪雷鸣。
白悠朝灵微看去,只见她红衣灼目,妆容艳丽,灵眸转动间风情万种,美得人心惊胆颤。
痛心疾首:“你跟祢衡星君……你怎得堕落至此!”
此话一出,祢衡当即不乐意了,司刑殿的人说话怎么都这么难听,他祢衡年纪轻轻官至星君,也有仙界有为青年一枚,跟他怎么就堕落了。
正要驳斥,却听身前人轻轻一哂:“你们不也是两个人吗?”
白悠一窒,连忙拉开与苍烬的距离。天可怜见,年轻仙差大多都住广厦居,她绝对是刚刚散值到达此处,不想碰上自家殿主,一问才知道是来找灵微的,她这才知道灵微现在也住广厦居。
正待告退,就撞见祢衡星君和灵微一前一后来到了入口,然后就看见两人举止。
老天爷,怎么让她碰上这极具杀伤力的场面,神君一言不发,但是周身的威压已经让她瑟瑟发抖。
“我和神君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白悠连忙解释。
“巧了,我和祢衡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灵微一把搂住祢衡,挑衅地看过来。
天地万物似乎完全静止,感受不到一丝律动,白悠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下一秒,她看到神君扣指一弹,祢衡星君就被弹飞了出去。
灵微转身就跑,而神君已然消失不见。
跑了好,跑了好,省得波及无辜啊。白悠决定忘掉刚才的一切,回屋赶紧入定修炼,稳固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