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白悠松了一口气:“走,我也跟你们一起取点仙露喝。”
三人一起步入清律食芦。
清律食芦坐落于司刑殿东南部,与察奸司一墙之隔。这里全然不似凡间灶火喧闹的食肆伙房,更像一处陈列灵珍的清阁雅榭。仙人都已超脱五谷之困,因此不备正餐,只供仙馔蜜酿、果脯糕点之类,是全殿仙差午时歇神、换值休憩的好去处。
灵微抬眼望去,只见殿内玄岩铺地,白璧为墙,穹顶嵌满蓝水晶碎石。日光穿窗而入时,便在地面投下缓缓流转的细碎光影。
沿墙立着数排冰纹琉璃柜,柜中恒存灵雾,各色食盏酒器悬于薄雾之中,各自泛着养眼的柔光,风动雾移,盏中光影便随之流转变幻,如同一幅幅活过来的流云花影。
堂中零散设着数十张素玉石桌与圆凳,不分尊卑位次,仙吏们当值间隙来此,自取一盏蜜酿、一碟小食,或低声闲谈,或闭目歇神。
数十样仙馔蜜酒在食芦中央错落陈列,层层叠叠铺成一片琳琅景致。酒液赤如落霞、青如晴霄、白如凝云、碧如晨溪,盛于通透盏器中;一旁碟盏里的蜜脯仙糕则泛着金辉、玉润、霜晶般的光泽,颗块莹润,裹着轻烟似的灵韵,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果灵香。
灵微深深吸一口气,说道:“竟有这种好地方,你们怎么不早带我来?”
令辉笑道:“以前没想起来,以后每天都带你来!”
“你就惯她吧!”白悠吐槽,又对灵微说:“你暖阁里常供的月华凝露比这珍稀百倍,你一尝便知。”
灵微说:“那不一样!”又问道:“怎么取这些仙馔仙糕?”
白悠说:“你要喝什么,我俩去给你取。”
有人服务,何乐而不为,灵微随手点了几样仙馔并果脯,白悠和令辉就分头去取。
仙馔一共四份。
一份盛于薄胎水晶盏中,液体呈澄澈天青色,盏底悬浮着数瓣鲜活的千叶白莲,花瓣会如呼吸般缓缓舒展、收拢,表层浮着一层不散的薄雾,晃动时酒面漾开银涟,像把一整片晴日云空封在了盏里。白悠说这个叫“清霄莲露”,饮之清冽甘醇,能涤荡戾气,舒缓积压的沉郁心绪,是刑戮堂同僚最常取用的一款。
一份奶白色稠润酒液,注于羊脂玉瓶中,入盏时有流云般的纹理缓缓游走,凝而不散,如同将天边软云揉碎融在了蜜酒里。入口清甜绵柔,全无烈感酒气,能滋养神识、补缀耗损,熬夜梳理案卷、连日追踪邪祟导致神思疲惫时,半盏便能缓过倦怠。这个叫“云魄蜜酿”。
一份酒色如熔金落日,盏中悬浮着细碎赤霞花瓣,会随掌心温度慢慢沉浮翻转,日光下泛着细碎金红珠光,像浸染了漫天晚霞。饮之温润行气,能解外勤巡界整日奔波的筋骨疲乏,且不生醉意,不耽误后续当值执事。这个叫“赤霞玉液”。
还有一份名叫“凝霜梅醴”,为雪色冷酒,盏壁凝着一层薄而不化的霜花纹路,酒液里浮着点点银白冰屑似的灵光,入口清凉沁脾,暑气最重的午间最是抢手。能清心降火,压下查案遇阻时的焦躁怒意,稳守道心清明,最受察奸司众人喜爱。
仙糕果脯也都是各色食髓奇珍精制而成,躺在水晶碟中,似把山川灵秀凝成方寸。
灵微大为新奇,每一种都尝了一下,赞不绝口,称总算找到了成仙的意义,逗得白悠和令辉合不拢嘴。
三人有模有样地推杯换盏了一番,打开了话匣子。
“我说,你成天比外面晃悠,殿主就没督促你好好修炼?”白悠问道。
“没有啊,”灵微这才意识到最近为什么这么轻松,摇头笑道,“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令辉却是知道一些缘由:“你们有所不知,近日殿主常驻花神殿。”
“哦?却是为何?”白悠看了一眼灵微问道。
“此前,暗市不是把赚钱的主意打到我老妹身上了嘛,殿主大怒,连夜开展追查,捣毁了这个窝点。”令辉细细解释道:“这个窝点隐藏在花神殿不远处,侦察的过程中也获得了花神殿的协助。花神殿下更是亲力亲为,连抓捕都亲自参与,结果还受了点伤。殿主过意不去,便常去探望。没过几天,花神母亲阳寿散尽,竟陨落了,花神悲痛不已。你们知道的,花神跟咱们殿主有点沾亲带故,远方表亲的那种,殿主便亲自帮着操持丧事。”
白悠撇了撇嘴,似乎不以为然。
灵微好奇:“一只花和一只狐狸为什么是亲戚?”
令辉觉得好笑:“花神只是司掌花务,真身并不是花。要按你这个逻辑,那咱们殿主真身岂不应该是……”
灵微脑洞大开:“一把铡刀?”
令辉和白悠笑得东倒西歪。
没过多久,白悠和令辉的令牌依次收到传讯,称有临时任务,需赶紧到岗。公事为重,二人交代灵微别喝太多,免得消化不了,增加仙体负担,就急匆匆地走了。
灵微便在此自斟自饮,颇为惬意。忽然看见一种金色佳酿,晶莹剔透,十分美丽,便想去取来尝一尝。谁知刚拿起一个水晶盏,便有仙侍过来提醒,称这些仙馔乃是为殿内仙差而备,需得有令牌方能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