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光山风景当真绝美。众人沿小路蜿蜒而上,天光散落、雾气如沙,溪泉自岩罅泠泠泻出,绕石萦林,石阶覆满湿茸青苔,踏之绵软无声。
一路上,灵微对玄衣男子穷追不舍,几次三番快要碰到他衣角,却都差之毫厘。
她只好时不时以言语撩之,诱他跟她回家,弄得玉衡师兄妹面面相觑。
“你娘就没有教过你,女子贵在矜持吗?”玉隐忍不住说教。
灵微听见回头,奇道:“我娘说,碰到心仪的郎君一定要抓紧弄到手,猫……道生本就寂寞,错过岂不可惜?”
“你娘真是……”玉隐面带嫌恶,似要出言不逊,却见前头少女脸色变冷,“不许说我娘!”
明明声音软糯,出口却让人感到森寒。玉隐心头一凛,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全似没有听见。
行进深了些,到了人迹罕至之处,天光转暗,不时有灵兽从林中跃出。
玉衡玉隐十分兴奋,扬言要各抓一只灵兽回去当灵宠。二人配合明明十分默契,好几次眼看着就要得手,可是最后关头却总是差了一点。
第五次失败以后,灵微笑道:“看来师兄师姐今日不宜抓宠。”话音未落,就感觉玄衣男子的目光扫过,既无温度,也无情绪,只如古井照影,洞悉她的一切动作。
灵微正捏着鸢尾花,指尖微顿,看见前方密林,忽然偏头一笑,“我走累了,不想走了。”
玉衡十分善解人意,想到这姑娘年纪尚幼,修为也不高,爬了这许久的山,已是能坚持的很了,便计划待招呼玄衣男子一同休息。
却没料到那人一口答应:“也好。”率先坐了下来。
他盘膝坐于草地之上,玄衣如墨,不染尘埃。
这下灵微能够着他了,却不再凑近,只坐在对面以手支颐,含笑欣赏眼前美人。
玉衡也坐下,向玄衣男子发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无名之人,不值一提。”
“兄台来尧光山可是跟我师兄妹二人一样,是为那千年雪芝而来。”
“在下此来本为寻人。”
灵微听见这话,笑意登时漫了出来:“好巧,我也是来寻人的,可见我们有缘。”
玄衣男子眸光微凝,并不接话。玉隐在一旁摆出一副作呕的表情,被玉衡悄悄扯了袖子制止。
玉衡是个耐不住冷清的,笑着接话:“虽说所为不同,但萍水相逢,亦是天意。此时天色已暗,夜幕上山颇为不便,不如我们在此休整一夜,明早再做打算。”
谁知那玄衣男子却说:“你们最好明天一早原路返回。”
玉衡一愣,“这……却是为何?尧光山虽然人烟稀少,但确是闻名遐迩的祥瑞之地,近日又爆出千年雪芝即将出世。我和师妹正想趁此机会长长见识,兄台可是知道些什么?”
那人目光掠过远处山坳,声音低沉如古钟轻震:“个中缘由不便言明,你二人修为太低,此处凶险对你们来说难以应对。”
“你好大的口气,我师兄乃是我们师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连师尊都夸他天赋出众,悟性极佳。”玉隐不忿道,“你竟然说他修为太低。我们不行,难道你就行?我看你是想独吞千年雪芝。”
“扑哧”,只听一声浅笑从灵微唇边逸出。玉隐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以己度人,不自量力,”她清亮的眸子此时映着月色,比白日更多了一份神秘,“既是谪仙,又怎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哦?”玉隐反问道,“那你呢,你的修为很高?你是随我们下山还是跟他走?”
“我的修为还不如你们,但我认准了他,必是要跟他走的。”灵微理所当然地说。
玉衡欲言又止,知道这姑娘任性执拗,说一不二,必是劝不住的,于是拿出临行前师尊给的两枚“避障符”,递给灵微,说道:“灵微姑娘,这个给你防身用。”
“师兄,那可是咱们师门的宝贝,师尊此番一共才给了两枚!”玉隐醋意大发,“你怎能轻易就给她?”
“玉隐!”玉衡轻斥,“我们既要下山,这符咒与我们就无用。灵微姑娘年纪尚小,行走于山野颇为不易。我们予人玫瑰手有余香,有何不可?”
灵微接过避障符,摩梭了一下,又还了回去:“多谢师兄美意,不过避障符我有更好的,就不要你的了。”
“哈哈,”玉隐酸溜溜地说:“师兄,你想倒贴,人家不稀罕呢!”
玉衡也不尴尬,只觉心意到了便可,将避障符收进袖中。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篝火下的木柴发出滋滋的声响,钻到人心里,让人更加昏昏欲睡。
篝火旁边四人都在闭目调息。灵微唰得睁眼,瞅了眼扔在原地打坐的玄衣男子,樱唇向上一勾,却从身体中分出又一个自己,飞身进入前方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