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新一的柠檬茶已经见底了，杯底的冰块在晃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快斗那杯早空了，被他捏扁了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然后快斗的目光开始往新一手里飘。

新一注意到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换到靠外侧的那只手上，假装没看见那道视线。

快斗清了清嗓子：“我渴了。”

新一没有转头：“你刚才那杯呢？”

“喝完了。”

新一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快斗手里的空杯确实捏得不成形状了，但塑料杯壁上分明还挂着水珠，摇一摇能听到液体的声音——至少还剩两口。

他还没来得及拆穿，快斗已经动了。动作快得像变魔术，伸过来、勾走、收回去，三帧之内完成，新一手里就空了。

“喂——”

快斗已经把吸管含进嘴里，喝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了一会儿，然后咽下去。他舔了舔嘴角，认真地点了点头：“真好喝。你是不是在里面下什么魔法了？”

新一耳根有点烫，伸手把杯子抢回来：“下毒了，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他以为自己这句已经够噎人了。结果快斗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语调一转，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

“哦——”

他偏过头看着新一，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

“那新一要给我殉情吗？”

新一愣住了。

手里的柠檬茶差点没握稳。他盯着快斗看了好几秒——快斗的表情介于“我在逗你”和“你最好给我一个正经答案”之间，嘴角翘着，眼睛亮得让人没法移开视线。

新一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从耳垂开始泛红，一路烧到了耳尖，在夕阳底下清清楚楚的。

他憋了半天，最后猛地别过脸去，灌了一大口柠檬茶，杯底剩下的冰块撞在牙齿上叮当响。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杯沿后面漏出来：“……谁要跟你殉情。”

快斗笑了一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无赖感：“那你忍心看我毒发身亡啊？”

“有解药。”

“解药在哪？”

新一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他深呼吸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终于重新稳住了：“在我这。所以你给我老实点。”

快斗不说话了。

他看着新一，眼睛弯起来，眼尾垂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行吧。”快斗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就赖着你了。”

新一没有说话。但他没有躲开快斗靠过来的那点重量，也没有把那只被快斗喝过的柠檬茶扔掉，甚至低头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杯沿那个位置——快斗咬过的地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夕阳从侧后方移到了正前方，光线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橘子酱，直接铺了满眼。新一微微眯起眼睛，快斗侧身替他挡了一下，影子落在他身上。

新一愣了一秒。

快斗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半步：“快到落日最浓的时候了，再走一段？”

新一看着他逆光的轮廓，喉结动了一下：“……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河堤的这段路更开阔，左边是河面，右边是一片草坪，远处几棵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懒懒地晃。偶尔有人经过，投来随意的一瞥，没人打扰他们。

快斗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新一察觉到身边空了一块，回头看他。

快斗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那轮正在往下沉的太阳。光线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头发丝都在发光，衣摆被风撩起来又放下。

新一的脚步也停了。

“怎么了？”

快斗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河水和青草的气息。

然后快斗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