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一口下肚,楚棠缓缓将茶盏放回案几。
楚松看完帖子,微微蹙眉,斟酌着问道:“依王上的意思,十八皇子今年便要参加游国吗?”
珂琅轻轻点头。楚家三人见状都神色复杂,一时沉默。
游国又叫八方游国,是丗国的老传统了。设在每年十月十五,由八位皇子引领八支戏团向八方游行,一行便是半月。
因着本朝帝王没有那么多子嗣,才另开设了四会,擢选贵族优秀子弟代为坐镇四方,并称四会一游。
新生皇子是大喜,可总也想不到帝王会叫不满一岁的婴儿参会。楚棠垂眸,不免为此忧心。
楚夫人早早缓神,和善笑道:“臣妇谢过殿下盛情,珂先生辛苦,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珂琅躬身拜别:“多谢楚夫人,不过我还要去给其他贵人送帖,恐怕不能久留了。”
送走珂琅,楚夫人和楚松这才沉下脸来。
楚夫人看着楚棠,神色难掩心中惊诧,缓缓道:“没想到辛贵妃竟真的在今日生产了。”
楚松亦是深望楚棠一阵,面色凝重,片刻后开了口:“不过生的是皇子,不是公主。”
楚棠心中五味杂陈,语气却淡然:“真是巧啊。”
自己当初是以“四月十八,辛贵妃产女”做赌。幸而当时出宫时,没有直接将自己在宫中所见所闻告诉父母兄长,要是说了,如今徒生变数,又会令自己处境艰难。
便仍只将之前的一切当作一场邪灵侵体吧。
可......
楚棠忽然想到楚桑,心若悬石。
经历宫中一遭,原本以为姐姐对自己是有几分相信的,自己对姐姐亦是毫无保留的,可如今这变数,姐姐定然早已知晓,她又会怎样想呢?
或许又会对自己生疑。
楚棠凝眉深思,袖中的指节紧得泛白。
楚松忽然长叹一声:“回来这一遭,前前后后便是一个半月,耽搁这么久,到头来却只是去参加一个皇家集会。”
楚夫人道:“能回家来,一家人团聚就已经很好了。”
楚松看楚棠一眼,意味深长道:“这倒也是。”
这时,忽然有两人上堂来,是楚夫人身边的管事领着楚桑贴身的宫女进来。
“见过夫人,公子,三小姐。娘娘有家信托我送来。”
楚夫人听到楚桑来信,脸上浮起几分殷切,便伸手要接,却见宫女颔首,并没有把信给楚夫人的意思。
“夫人,娘娘嘱咐,这信是给三小姐的,要奴婢亲手交到三小姐手上。”
楚棠闻言倏然抬起头,脸上略微诧异,目光稍一轮转,还是伸出手接过信。见母亲与哥哥都很是意外,楚棠想过一阵,还是当堂拆开信封。
展开信后通看一遍,脸上轻轻浮起笑意。
“不过刚离宫两日,姐姐便又想我了呢。信中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爹娘。”
说完楚棠将信递给母亲。楚夫人看过后欣然一笑,交给楚松。
“你们姐妹两个,自小的亲密,这一次在宫中小住,或许也叫桑儿想起过往做女儿的时候了。”
宫女已经离开,楚松看过信,将它还给楚棠,这确实是一封寻常家书。
“宫中或许寂寞,桑儿从前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前几日入宫见她一面,总觉得她似乎并不开心。棠儿能入宫去陪一陪她,到底也是好事。”
楚棠偷偷瞟楚松一眼,只觉得他眼光真是毒辣。
楚夫人听到楚松的话,原本轻松的面容又凝重起来,半晌却也只能一声轻叹。看向桌上那张请帖,楚夫人思量一阵。
“骑射会在二十五,仍设在皂原,过去总得三日,咱们就二十一号出发。你们两个这两日好好准备。”
兄妹两个颔首应下。
入了夜,楚棠回了房间。
上了床屏退一众仆婢后,楚棠在昏暗中,悄然打开那封楚桑的家信。
信封的最深处,横着窄窄一条,那是另一张信纸。早先一收到信时,楚棠便隔着信封摸了出来。
楚棠展开,细细地看。看着看着,两行泪就涌了出来。
“吾妹棠亲启。四月十八,辛贵妃产子。胎生男女,本为天定,可不论男女,皆生于十八。另有六皇子谋权异动,枭首灭族,皆为暴行。如此种种,令我信你。
“近日,见你行事总是鲁莽冲动,成大事者,审时度势,不动声色,望你忍得好,藏得好。
“另,若你所言属实,过往一切苦痛,皆已不复。愿妹释重负,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