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抬起来小孩儿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那副面容果真不俗,虽是孩童,却已经可以预见他未来的惊世模样。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身骨如何。”
“小孩儿,那下面有十桶水,你把他们搬到水缸里去。”
三长老指了指台面下一角,那是“忘生水”,本该是用来给这些新人洗去前陈旧怨用的。
那小孩儿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水桶前,瘦小的身躯只比水桶高出半截,细小的胳膊根本提不起水桶来,他只能磨着桶前行。可想而知的,行到水缸前,一桶水洒了半桶。
但三长老不说停,其他两位也是兴致蔫蔫儿的看着。
小孩儿动作很慢,而且那忘生水本就一桶比一桶重,一桶比一桶忘却旧世的更深,那小孩儿磨到第二桶的时候就已经挪不动道了。
三长老见此,只是摇了摇头。
“身骨确实太差了,灵根不错,灵力天赋却不是怎么擅长,头脑也过于死板。”
说完他也没让小孩儿停下,自顾自的又看起来下面的弟子。
其他两位长老亦是如此,既不表明让那小孩儿留在自己门下,也不让他停下搬水,所有人都专注着眼前的其他人,希望能找到几个身骨不错的留用。
而那小孩儿,就一个人,也不说放弃,就一个劲儿的用着蛮力生拉硬拽着木桶,将一桶水磨行至水缸跟前。最后桶底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量,大半的都洒在了青石板砖上。
小孩儿却还是不放弃,第三次他似乎用了些灵力,但效果不佳。
纪法清觉得这小孩儿真新奇,别人搬到第三次发现搬不完时就放弃了,他却还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倒想看看,这小孩儿究竟能搬到第几桶。
小孩儿也果然不负纪法清所往,慢慢的已经搬到了第九桶。
此时青砖做的地面已经被忘生水染的湿滑难行,就在小孩儿将第九桶水倒入水缸时,他却一个跟头将水摔倒了。
水桶倒地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人被吓到,有人在嘲笑,有人说他蠢笨,有人说他就是不行。
窃窃私语之下,只有另外三位长老长久的叹息。
可纪法清却觉得,这个孩子有这股紧着一件事就要做完的韧劲儿,倒是和她想合,还挺有意思,就是不知他对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所以,她走到了小孩儿跟前,将他扶了起来,用咒法吹干了他被打湿的衣裳,风干了一地的忘生水。
“小孩儿,你要做我的弟子吗?”她问他,愣了小孩儿一下。
她觉得是自己问的太过突然,便想牵他的手到台前详说。
可小孩儿却不应她,而是走到了最后一桶忘生水跟前,又将它一点一点的挪到了水缸前。
这一次,他没在像前几次一样,试图用蛮力举起比他还重的水桶。他用了灵力,还用了个巧方,满满一桶水,被全部倒进了水缸。
纪法清愣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到了最后。无论过程如何,他确实做到了。
“道君,我想做你的弟子,请你收我为徒吧!”
小孩儿搬完水后,走到她跟前,对着她磕了个响头,那一声拜地,注定了两人往后纠缠不清的因缘。
那是纪法清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她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她给他取名许世安,希望他能于世安稳,不受世事所扰,不受世间污秽侵害。
她把会的、能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教给了许世安。她当他不善变通,学习起来恐怕未能有其他修士那么进益。但她想错了,许世安的学习本领很强,甚至同几个长老比也不输。
这却加重了纪法清的焦虑,她的资质还未必有这个徒弟高,她曾一度觉得他比她更有可能入道成神。所以她完全按照她过去的经验去教学,只怕是在耽误他。
所以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她对自己的要求,自己对许世安的要求,也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苛了起来。
但许世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承受着,她让他学他就学,她让他练他就练,她罚他就受着。他进步很快,快到几乎能超越她。
“他的天赋是玄天域所有人都不能比的,包括我。只是,有的时候天赋强也算不上一件好事。”
“天赋强意味着极端的突破,而有这种突破,必然会破坏玄天域的规矩,扰乱世道法则……”
“而我也不得不,亲手去平定那场破坏。”
床沿旁,纪法清静静坐在许世安身旁,细声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许世安看向她,手指拽紧被褥,沉默了许久。忽而,本因沉思而暗淡的眸色闪过一丝犹豫,他问她。
“那你后悔吗?收他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