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消失了。
伊莱恩搭在章鱼身上的尾巴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在两脚兽的陌生巢穴里直接入睡?
他还没有没心没肺到那个地步。
刚才那副吃饱喝足就趴窝的死样,不过是试探这只两脚兽的态度罢了。
事实证明,那家伙确实防备心低得可怜,连海洋缸的顶部都没拿铁网封死。
他贴在缸底又等了一会儿,水面一直平静,二楼也听不见走动声。
伊莱恩这才窜上水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投喂平台。
离开温热的海水,中央空调的微风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带来不明显的凉意。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身子往前一倾,从楼梯上滑下去,直抵一楼客厅。
别墅大厅铺着无缝拼接的深色大理石,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加上人鱼身上滴滴答答淌着海水,这一落地,伊莱恩只觉得肚皮底下滑溜溜的,简直像在长满青苔的海沟里游弋。
他顺势双手往后一拨,胸腹贴着地面,借着水迹和自身重量的惯性,一个标准的贴地俯冲,直接在地板上呲溜溜地滑出去两米多远。
好玩。
伊莱恩眼睛亮了起来,尾鳍在半空中扭了个角度,改变滑行轨迹,停在了黑色的真皮沙发旁。
尾巴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把那些水渍抹得更开。
大厅里只留着夜间模式的地灯,光线昏暗,几道长长的水痕在深色地板上交错,反着微弱的光。
他凑到真皮沙发边,耸着鼻子闻了闻。
只闻到一股奇怪的动物皮毛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他嫌弃地转开脸,双手交替着往前扒拉,拖着沉甸甸的尾巴继续在大厅里滑行探索。
前面的角落里竖着奇怪的黑柱子,表面还有细密的网眼。
伊莱恩凑过去,用指甲刮了刮网眼,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他停下动作,支棱起耳鳍听了听二楼。
没动静。
他胆子大了起来,滑向客厅中央铺着巨大地毯的区域。
这块地毯是纯羊毛手工编织的,厚实且干燥。
伊莱恩毫无防备地滑过去,原本在地板上畅通无阻的身体,猛地在羊毛地毯边缘卡住了。
摩擦力骤增。
“唔!”
他大半截身子冲上了地毯,干燥的羊毛瞬间吸干了他胸腹处的水分,湿漉漉的鳞片被粗糙的纤维一挂,涩得要命。
用力扭腰想往前挪,结果只是把昂贵的地毯扯得皱成一团。
伊莱恩烦躁地在羊毛毯上扭来扭去,手尾并用退回光滑的大理石上。
旁边一个扁圆形的黑色小机器突然闪烁起指示灯。
自动扫地机器人被水渍触发了清扫设定。
“嗡——”
机器人原地打了个转,然后径直朝着伊莱恩滑了过来,底部的边刷快速旋转,清理他尾鳍带出来的水。
伊莱恩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会自己动、会亮灯、还发出奇怪嗡嗡声的铁盘子,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铁皮兽!
这房子里居然还有小号的铁皮兽!
当边刷的刷毛擦到他尾巴边缘的那一刻,伊莱恩毫不犹豫地扬起尾巴拍了下去。
“砰!”
扫地机器人直接被拍飞,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
外壳瞬间裂开,几颗螺丝崩得老远,机身闪了两下红灯,彻底咽了气。
太不堪一击了。
危机解除,伊莱恩彻底放开了胆子,尾巴左右一扫,贴着地板直接滑向靠墙的矮柜。
大厅里的抽屉都没有上锁。
伊莱恩用指甲卡住缝隙,用力一扯,整个抽屉“哐当”一声滑了出来,撞到最大行程的阻尼器上,又回弹一段距离。
里面塞着一些方盒子。
他抓起一个晃了晃,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好奇地把锡箔纸撕开缝,凑过去闻了闻。
浓烈干涩的化学苦味直冲鼻腔。
他嫌弃地皱起脸,脑袋飞快地往后仰了半寸。
有毒!
两脚兽居然在巢穴里囤积这种剧毒物!
他惊恐地甩开手,连带着捏扁的纸盒一起扔远。
伊莱恩如法炮制,拉开另一侧的柜门。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线缆、几个长条形的塑料块、表面玻璃已经碎裂的方形扁块。
他把那团线缆扯出来掂了掂,材质有些像海带,但更坚韧。
长条塑料块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突起,他按了两下,没反应。
不好玩,没兴趣。
他将乱七八糟的物件统统丢到脚边,任由它们堆成一个小山包。
那些不能吃、不发光、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陆地造物,在他眼里甚至不如打磨光滑的蚌壳。
大厅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
顺着木柜的延伸,大理石地面的纹理发生了一点变化,颜色变得更浅,区域也更加开阔。
伊莱恩滑进了开放式厨房的区域。
这里的墙几乎被一个庞然大物完全占据。
那东西通体哑光银灰色,表面冰冷坚硬,内部正发出规律且低沉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