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员比了个手势，踢动脚蹼，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咕噜。”黏糊糊松了一大口气。

“安静点。”伊莱恩按下它乱动的触手，眼神沉了下来，“我们还得往下走，这些两脚兽能到的地方，都不安全。”

水压再次增加，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深海的寂静是骗人的。

伊莱恩刚以为能稍微喘息一下，低频的规律声波便顺着水流再度响起。

“滴——”

“滴——”

海面上，某艘隶属于官方海洋研究组织的灰色科考潜水艇内，声呐探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不规则的光点。

“报告指挥中心！三号声呐阵列捕捉到高频异常移动。”操作员摘下半边耳机，声音激动，“深度一千两百米，目标流速和反射信号……和之前在马里亚纳海沟沉船区截获的影像特征，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指挥官快步走过来，双手撑着操作台，死死盯着屏幕上移动的光斑，下达命令：“他出现了，启动下潜舱，带上最高分辨率的深海探照设备。封锁这片海域坐标，动作要快，别让他再跑了！”

而在海底，伊莱恩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几道刺眼的强光，从黑暗的深渊上方直刺下来，瞬间切开了深海的浓雾。

伊莱恩抬头，被强光刺得半眯起眼睛。

三个外形像巨大的铁皮甲虫、尾部拖着长长缆线的深潜器，正呈品字形向他合围过来。

熟悉的造型，熟悉的光柱。

伊莱恩想起来了，就是类似这玩意的铁王八，之前在沉船遗址的时候拆了他的家，害得他不得不到处流浪。

“怎么又是你们！”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伊莱恩彻底炸毛了，愤愤道：“两脚兽就是海里的害虫！”

啊啊啊啊！比珊瑚礁里只会偷吃鱼卵的寄生虫还要烦人一万倍！

黏糊糊举八条触手表示同意。

这群人开着能切碎水流的机器，撒下看不到尽头的声波网。

人鱼刚游进开阔地，立刻就有几条速度极快的小艇围过来。

他刚躲进暗礁，头顶就会悬停着圆盘一样的奇怪东西，扔下一大串冒着红光的探测器。

没有半分犹豫，伊莱恩拽住黏糊糊，将残留的水系星源全部灌注在尾鳍上。

水流在他身周炸开，金色的身影贴着最左侧深潜器的边缘，向更深更黑的未知海沟俯冲下去。

“目标加速了！速度超过……四十节！这不可能！”科考船舱内，操作员惊呼。

“不要跟丢他！”指挥官对着麦克风吼道，“降低深潜器阻力配置，全速跟进！”

深潜器紧紧咬在伊莱恩身后。

一场漫长而疲惫的逃亡生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拉开了序幕。

在此后的一个星期里，伊莱恩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他带着黏糊糊，在错综复杂的海底峡谷里穿梭。

每当他以为甩掉了那些铁皮兽，只要稍微停下来歇一口气，恶心人的“滴——滴——”声就会准时响起。

“这些两脚兽有完没完！这都第几拨了？他们不用睡觉的吗？！”

水泡从他唇边溢出，快速向上升起。

伊莱恩看了看右边，那里有另一条漆黑的海沟岔路。

“往这边走。”他扯了一把章鱼。

可是黏糊糊没有动。

伊莱恩转头，看见章鱼的触手被水下自走雷达卡住了。

又中招了。

“你是不是傻？！”

伊莱恩一尾巴将微型雷达拍碎，水流中散出几缕浑浊的机油味。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上方再次亮起了几道光柱。

“一组已到达坐标点，未发现目标，只有受损的探测器碎片。”

“继续扩大搜索圈。”

伊莱恩趴在岩石的死角里，看着几台水下无人机在刚才的位置乱转。

这些两脚兽的体力似乎是无限的，他们的铁皮船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只要那种难闻的黑油不烧完，就能一直追。

但这对他来说，消耗太大了。

伊莱恩拍了拍黏糊糊的大脑袋，“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这群铁皮兽总是能找到我们。”

他指了指头顶被探照灯点亮的黑暗。

“他们靠奇怪的声音和光来认路。”伊莱恩眯起眼睛，“我们得找个地方，声音传不过去，光也照不进去的地方。”

黏糊糊吐了个泡泡，在问去哪找。

伊莱恩想起之前路过的某条海沟。

那里水流紊乱，磁场异常，他曾在那里差点迷路。

对于只能靠金属铁盒子探路的两脚兽来说，那里是个噩梦。

“我知道了，走。”

趁着几台无人机转去背面的空隙，伊莱恩贴着深渊的内壁，静谧无声地滑了下去。

连续的追逃，让伊莱恩学会了在两脚兽的机械缝隙中生存。

他知道不能只是急头白脸地游，要利用暗流和磁场来干扰对方的判断。

“指挥中心，四号阵列失去信号源，目标进入了紊流区。”

“分析周围地形，推测他的行动轨迹。”

“长官，前方的区域存在大量磁异常和洋流切变，深潜器如果贸然进入，失联风险极高。”

短暂的通讯沉默后。

“……保持在外围布控，投放声呐浮标，他总要出来觅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