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靠泊在私人岛屿的专属码头。
浴室的门半敞着,人鱼趴在浴缸边缘,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闭着,似乎在打盹。
许放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将主卧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他拿出钥匙反锁了两圈,接着,他又检查了房间的通风口和通往甲板的侧门,确保每一处都被锁死。
这艘游艇的玻璃全是定制的加厚防爆材质,连子弹都很难打穿,更别提从里面徒手破开了。
做完这一切,许放转过身,对沈墨下达了指令:
“让船上所有的人,包括船长和水手,立刻下船去岛上的员工宿舍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码头半步。”
沈墨点头,转身去执行。
许放快步走下舷梯,走向海景别墅。
别墅的客厅里,施工队正在紧锣密鼓地作业,小心翼翼地组装庞然大物。
长达十米、高三米的巨型海缸,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位置,顶部开口刚好和二楼露台接驳。
海缸的材质是顶级的亚克力,透光率极高,边缘被打磨得圆润无瑕,几台大功率的循环泵和过滤系统全速运转着。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这套设备,许放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直接从最近的海洋研究所截了胡。
“那些假珊瑚都给我撤了,换成活的。”许放指着角落里色彩艳丽的树脂装饰物,挑剔道,“水质参数调整好了吗?盐度和温度必须和薄荷岛外海完全一致,一点偏差都不能有。”
技术人员赶紧凑过来,“许少,水质已经在微调了,造浪泵也模拟了自然洋流的频率,只是活体珊瑚需要一点时间……”
许放打断他:“那就去弄,钱不是问题。”
大少爷开始想象人鱼在巨大的水体里游弋的样子。
他会不会喜欢那块巨大的天然礁石?或者,他更愿意趴在水底的细沙上睡觉?
足足盯了一个小时,直到海缸各项参数都稳定在完美区间,许放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行了,你们都撤吧,把外面的场地清理干净。”
工人们迅速收拾工具离开。
许放来到别墅外,电动接驳车已经准备好了小型转运缸,还配备了便携式制氧机。
他单手撑着座椅边缘,利落地跨进驾驶座,一脚踩下电门。
接驳车碾过散落的枯叶,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那条鱼太能吃了。
他已经在盘算,等把人鱼安置进巨型海缸后,是不是该立刻联系顶级的海洋生物营养师。
光喂海鲜,不知道会不会营养不均衡,万一这娇贵的祖宗掉鳞片了怎么办?还得弄点什么深海的藻类或者特制营养餐。
十分钟后,接驳车停在游艇旁,码头上空无一人。
许放走到车尾,将转运缸搬下来,稳步走上舷梯,踏上游艇甲板。
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一想到神奇生物马上就要属于他,隐秘的兴奋感就在血液里乱窜。
他一路来到了主卧门前。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手腕转动。
“咔哒”两声,锁舌弹开。
许放握住门把手,往下压,用肩膀顶开了门。
“我回来了,给你换个大点的地方……”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后半截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画面。
没有在床上打滚的金色身影,也没有浴室里传来的水花声。
许放的目光越过凌乱的床铺,直直地落在了正前方的窗上。
那扇号称能抵挡小型爆炸的加厚防爆玻璃,此刻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玻璃呈现出蜘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纹,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咸涩的海风顺着那个大洞,毫无阻碍地灌进豪华卧室,吹得两侧的白色纱帘在半空中疯狂翻飞。
许放慢慢地松开手,一步一步地走向窗户。
脚下的地毯吸饱了海水,床单被扯得稀巴烂,浴室的门大开着,浴缸里的水还在往外溢,顺着瓷砖的缝隙流淌。
一室狼藉。
许放在窗台前停住脚步,低下头。
在散落的玻璃碎屑之间,躺着一枚金色的鳞片。
鳞片和瓶盖差不多大,边缘锋利,表面流转着阳光般的色泽,即使离开了主人,依然绚丽夺目。
许放缓缓蹲下身,将那枚鳞片捏了起来。
很硬,指腹能摸到细密的纹理,边缘锋利,有些割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茫茫无际的大海,夕阳正在海平线上缓慢下坠,将海水染成血红色,粼粼的波光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尽头。
哪里还有什么金色的影子。
除了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游艇的吃水线,这片海域空旷得让人心慌。
许放蹲在满地的碎玻璃间,手里捏着鳞片,久久没有起身。
跑了。
就这么跑了。
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清空了船员,定制了海缸,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他。
现在,全都没了。
许放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咸湿的海风。
半晌,他自嘲地嗤笑出声。
“跑得挺快。”
防爆玻璃的强度他是知道的。
那条鱼到底是用多大的怪力,才能硬生生地把它砸穿?
他早该知道的。
这不是什么能乖乖被养在玻璃缸里的观赏鱼。
他能在薄荷岛把这条鱼哄上船,简直是碰上了千年难遇的狗屎运,八成还是因为那家伙饿了,想上来骗口吃的。
这鱼不傻,吃饱喝足了,一脚踹开临时投喂员,回到了属于他的大海。
理智冷酷地在许放脑子里敲黑板:大海何其浩瀚,一旦这种生物潜入深水区,想再抓到他,基本等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