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千米。
这里是阳光绝对无法触及的禁区，是高压与黑暗统治的永夜国度。
腐朽的沉船像一具庞大的鲸落，断裂的龙骨间长满了各种海葵和藻类。
对于人类考古学家来说，这是历史的遗骸。
但对于伊莱恩来说，这就是个装修材料批发市场。
还是零元购的。
“让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
他哼着不成调的纳迦瑞小曲儿，鱼尾轻轻摆动，带起的水流巧妙地卷走了覆盖在上面的淤泥，却没扬起大片的尘土。
这是一种极高超的控水技巧，在艾斯特拉，这常被人鱼们用来在珊瑚丛中捉小鱼。
但在这里，被用来扒拉圾。
很快，一个腐朽的木箱露了出来。
锁扣早就锈烂了，伊莱恩用指甲轻轻一挑，箱盖就直接脱落，飘向了一边。
并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的画面。
里面大部分是一堆烂泥和不明絮状物，只有角落里，躺着几颗还没被完全腐蚀的彩色石头。
伊莱恩嫌弃地撇嘴，从烂泥里捏起一颗红色的宝石。
他把宝石举到眼前，借着铁王八的探照灯仔细端详。
“成色一般，杂质太多，连我家门口铺路的碎石都不如。”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顺手把它塞进了自己用海草编的小兜兜里。
毕竟在这个鱼不拉屎的地方，有点亮晶晶的东西总是好的。
至于身后那个一直在嗡嗡响的铁皮王八？
谁管它。
那个大家伙笨拙得要命，转个身都要半分钟，刚才还在那边对着一堆烂铁架子发呆，估计是吃撑了在消食。
伊莱恩早就把它归类为无害的大型食草魔兽了。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在烂泥里挑挑拣拣，试图找出第二颗能入眼的石头时，身后那束原本在四处乱晃的强光，突然定住了。
*
*
“蛟龙号”深潜器驾驶舱内。
操作员李明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声呐屏幕。
这次的任务是勘探这片海域的热液喷口分布，顺便记录一下沉船遗址的数据。
工作枯燥且乏味。
“老张，你看这数据是不是有点飘？”
李明打了个哈欠，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声呐显示前面有个高频移动物体，但雷达上又什么都没有。”
副驾驶老张正在记录数据，头都没抬地回答：“估计是鱼群吧，或者仪器受磁场干扰了，这破地方磁场一直乱七八糟的。”
“也是。”
李明耸耸肩，操纵着机械臂推开了挡路的腐朽船板，顺便调整了一下主探照灯的角度，想看看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后面还有什么。
强光束穿透了浑浊的悬浮颗粒，直直地打在沉船的深处。
然后，李明的手猛地一抖。
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洒了一裤子，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烫。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灯泡。
“老……老老老张……”
“又怎么了？见鬼了？”
老张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李明的视线看向观察窗外。
下一秒，老张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夹板上。
在两千米深海的绝对黑暗中，在那个破败不堪的沉船船舱里，有一团微弱光亮。
光芒中心，是一个生物。
它……不，祂有着人类上半身的轮廓，皮肤白皙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是一团燃烧的金色流火，每根发丝都在发光。
而他的下半身，是一条覆盖着金色鳞片的修长鱼尾！
那条尾巴……
老张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造物。
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是最顶级的工匠用纯金打造，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尾鳍宽大飘逸，像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随着水流轻轻波动。
“我……靠……”
老陈颤抖着手，差点把操纵杆给掰断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什么？
美人鱼？
亚特兰蒂斯遗民？
还是某种未知的深海拟态生物？
此刻，这条传说中的生物正毫无形象地倒挂在梁上，手里拿着一块红宝石，对着探照灯的光线眯起眼睛，像个鉴宝专家似的认真端详。
似乎是觉得光线太刺眼，他还嫌弃地挥了挥手。
“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李明颤抖着声音问，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是美人鱼？”
“如果不是全息投影技术突飞猛进到了深海两千米，”老张咽了口唾沫，“那就是我们俩都疯了。”
那个生物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绿松石色的眼眸穿过深海，直直地对上了潜水器的观察窗。
一瞬间，李明和老张仿佛被电流击中。
“祂在看我们。”李明的声音在发抖。
伊莱恩歪了歪头，看着巨大的玻璃窗后面两个模糊的小黑点，有些诧异。
这铁皮王八肚子里居然长了寄生虫？
还是两个？
出于极好的心情，伊莱恩对着巨大的窗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还顺手把红宝石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炫耀。
看！
漂亮吧！
我找到的！
驾驶舱内，两个人类彻底石化。
老张喃喃：“他在笑，他还跟我们显摆宝石？”
“快！快录下来！”
李明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按高清摄像头的录制键。
“这要是传回去，整个生物学界都要炸了！不，是整个世界都要炸了！”
在老张和李明的视角里，那只美丽的生物突然摆动尾鳍游了过来，凑近镜头。
绝美的脸庞瞬间占据整个屏幕，连祂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美丽生物伸出有蹼连接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潜水器的玻璃罩。
“祂、祂祂在干什么？”
老张张着嘴，痴呆地看着那个金色的、绝美的、刚刚还像个神明一样降临在他们眼前的生物，突然皱起精致的鼻子，冲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