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眼神躲闪,态度仍然坚决,甚至说:“我过两天就赶来……”
沈静萍大怒:“一共没几天还过两天!你告诉我,到底谁是你妈!”
沈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眉毛淡淡地撇着,似乎被问住了。
沈静萍气炸了,她推了她一把,逼问道:“你说啊,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过了几秒钟,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静萍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大叫道:“滚滚滚,你这个白眼狼,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沈妤下意识抬腿往屋外走,沈静萍发现她竟然真的敢走,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去她亲爸的身边吗?那她还会回来吗?她是不是也不想要她了?
太多事情堆积在一起,让人瞬间崩溃。
为什么,难道和她最亲的女儿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她吗?
沈静萍那一瞬间脑袋里忍不住想:
那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她失去了青春,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把她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
这不公平!这里的所有人都欺负她,所有人!
沈静萍嘶吼道:“你要是敢踏出这个房门,你就没有我这个妈妈,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女儿!”
沈妤顿了顿,走了,门发出惊天响声,像在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沈静萍半天才回过神自己说了什么,她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冲动。
她甚至惧怕这样的自己。自从她穿到二十年后的世界,就经常有这样的时刻,怒火中烧,话不经脑,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她毁掉一切。
她甚至想拿把菜刀,去剁掉那些所有辜负了她让她伤心让她难过的人。
沈静萍忽然捂着脸放声哭起来,她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有点精神病。
这似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症,异样的眼光,莫名其妙的诋毁,被谈论被关注,她宁愿选择去死。
她明明一开始是想好好出去玩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妤为什么突然不听话了,难道她之前一直在装吗?还是她哪里没做好,让女儿觉得不开心了?
她没有那个盛妈重要吗?
她不重要吗?
沈静萍反复确认自己的重要性,她脑袋涨得发疼,她捂着脑袋,摸到脑袋上的小坑。
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找幺爹要钱,一提到钱,幺爹就朝这个地方不轻不重地敲两下。
那个时候幺爹还没有病得那么重,形如枯槁。他还是记忆里的壮实,坐在藤椅上,让她把钱包拿过来,然后把里面的钱数了又数,一会拿出一张蓝色的,一会又换成一张绿色的。
沈静萍一把抢过钱包,神气地说:“都给我算吧,那一点钱不够花的!”
幺爹就无奈地说:“你要节约点!”
沈静萍洋洋得意地说:“你把钱都给我了,是不是说明,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幺爹总是眉头一皱,说她乱讲,他总说沈成义才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他读书,以后有大出息的。
沈静萍就说他:“我天天照顾你诶!他做了什么?每个月放假都不回来看你,他哪有我好,你惦记着他,也不怕我流落街头,没人要!”
沈怀明想了想,说:“萍萍啊,你不会无家可归的,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有饭吃有觉睡,怕什么?”
沈静萍嘟囔着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在……”
她其实更想听到的是,她才是幺爹最在乎的人,而不是那个叛逆自私的弟弟。
单薄的睡衣抵挡不住冬夜的寒气,冷意把她冻醒,回忆越来越遥远。明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转眼就变成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好想幺爹。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幺爹很重要的人,虽然没有弟弟那么重要,但也只差了他一点点。
就是那么一点点,让她记恨到今天。
可是现在,她女儿竟然也把自己排在最后,她感到无比的悲哀。
那种感觉,像是你跳出了一个坑,抬头一看,自己竟然在一个深不可测的谷底之中。
沈静萍埋怨沈妤为什么不松口让步,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为什么不哄哄她,为什么又要自己难过。
她不喜欢做妈妈。
或许曾经,妈妈的妈妈,也不喜欢做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