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死了。
沈静萍听见有人叫自己别睡,那声音像妈妈一样温柔。她想,如果她的妈妈还在该多好,她还是好恨她,可是却不想和她赌气了。她生前最后想念的人是谁呢?是她还是弟弟?
“你妈妈叫什么?”
这是什么怪问题,是她出幻觉了吗?
她没有说话,但那声音不依不饶地问:“回答我,你妈妈叫什么?”
“张桂……”沈静萍声音很小,她忘记了妈妈的名字,她只记得死鬼死鬼的,好像有人告诉过她妈妈的名字,是什么时候?
——你是张桂香的家属吗?
沈静萍想起来了,她的眼泪掉下来,问的人就噤了声,转而问道: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沈怀明”,这次沈静萍回答得很快,这个名字伴随了她好多年,想忘也忘不掉,“我幺爹叫沈怀明。”
“你亲生的爸爸呢?”
“我不知道,我要睡觉,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些讨厌的问题?”
“你不能睡觉。”那声音依然柔柔的,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妈妈,你最爱的人是谁?”
沈静萍不知道这声妈妈在喊谁,她想了好一阵,忽然想起来自己莫名其妙穿到了二十年后,掩面大哭起来:“我命苦啊,大好青春怎么就当妈了……”
沈妤:“……”
沈妤拽住她不安乱动的手,叹了口气,依旧叫她别睡,却没有继续问其他问题。
等到沈静萍彻底清醒之后,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床位靠窗,一个身影在床边逆着光,阴影掩盖了那人大部分的表情,只看到一双阴郁且凉薄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自己了,沈静萍忍不住皱着眉伸出手,却被人轻轻握住。女孩笑得灿烂又甜美,耐心地问她:“妈妈,手术检查出你肠道三块息肉,胃里两块息肉,不过已经切掉了。还有你的胃溃疡真的要注意了,医生说要住院三天。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静萍如梦初醒,觉得自己一定是心里有点病才会觉得自己女儿阴郁,她舔了舔嘴唇,殃殃地说:“我想喝水。”
微温的水立即端上来,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她又说要上厕所,于是力气惊人的沈妤几乎是把她抬到厕所里。
她得寸进尺地说想吃北京烤鸭,但身体限制了发挥,于是改成手工现做大馄饨。她刻意强调手工现做,沈妤果真准备立即回家去做。
沈静萍想,抛开沈妤非要她做肠胃镜不谈,她简直像做了皇帝。
以前在家里总是觉得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做那些事情也感觉不到多满足,可现在她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毕竟,谁不想有一个忠心耿耿、听话好用的奴隶呢?
如果真的回不到过去,一直留在这里似乎也行。
沈静萍才冒出这个念头,一群人忽然推开她病房的门。
这些人目标明确,直奔她来。有人手上提着牛奶,有人拎着水果篮,还有个大姐给她塞了个红包,说是公司的心意。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他们期待地看着沈静萍,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沈静萍手指缩了缩,虽然她现在很想拆开红包看看有多少钱,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似乎不是干这件事的时机。
这是她二十年后的朋友吗?
长得还真是各有千秋,千奇百怪,怪模怪样……特别是为首的这个,好像以前电视里见的那些方块脸领导。
连气质都一模一样。
沈妤突然折返回来,一见到那群人就笑着说:“妈,你同事来看望你了。”
沈静萍一拍脑袋,差点把留置针给打歪了,痛得她往后缩了缩。
沈妤立即说:“张经理,多谢你抽空还能来探望我妈,不过她刚刚做完肠胃镜,麻药反应还没过,人都有点晕晕的。”
沈静萍用气音说:“经理,真对不起,耽误公司的事了。”
“没事,你女儿早就打电话和我们说了,给你休了三天年假。”张经理倒是大手一挥,让她趁休假好好养病。
不过一开始给她红包的大姐明里暗里问她手头工作交接,让她及时关注群里信息,奈何沈静萍就是不回应。
最后他们说了好些客气话,还摆拍了两张照片,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人一走沈静萍就瘫了,她不是没听懂人家话里有话,但自己是在啥破公司上班,具体干什么,她现在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