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十个小时以前。

黑桃A蹲在躺在地上的白默和001中间，他的身形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边缘甚至已经开始融入周围的空气，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失。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

他甚至还有闲情唱歌。

“小朋友～小乌鸦～”

“好朋友～好战友～”

“我们相逢在地狱～我们分离在天堂～”

“当第七天的阳光照到我身上时～我便知道我们再不能相遇～”

“愿世界记住你～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

白默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缓缓撑起上半身，他看着眼前已经消失了一半的黑桃A，眉头微微抽动。

“一早上唱什么衰？”

黑桃A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我快没了，唱首歌怎么了？你管的着吗？”

白默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反而更加不解地审视着这个与自己拥有相同面貌的幻影。

“你真是从我这里延伸的第二个人格吗？”

怎么性格会如此恶劣！

黑桃A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白默经常出现的笑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谁知道呢？”

一人一幻影都不再说话。

黑桃 A 的身体还在不断消散。

先是胸口，然后是肩膀，最后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悬在半空中，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白默看着那双眼睛，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将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虽然黑桃 A 一直在干扰他，可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一个能够说话的幻影，他恐怕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压抑而漫长的静默基地里坚持下来。

“嗯嗯。”似乎是黑桃A在回应。

随后，最后的一点身影也开始消散。

但白默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它彻底消失。

“再见了，黑桃A。”

下一秒。

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默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来自大脑深处的清明感，那一直缠绕着他的头疼，在黑桃 A 消失之后，也随之彻底消失。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白默活动了一下脖子，神情难得轻松，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依旧沉睡的 001，心情久违地不错。

从他自己的情况来看，菲尼克斯应该也能恢复过来。

正当白默准备起身，前往驾驶室等待时，一只强硬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默动作一顿。

下一刻，身旁那双红色的圆环状双眼缓缓亮起。

菲尼克斯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白默。”

如此久别重逢的一幕，本应该是感人的。

但白默已经深刻体会过001那堪称恐怖的伪装能力，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反而盯着菲尼克斯看了几秒，忽然一本正经地询问：

“我会怀孕，你信吗？”

菲尼克斯罕见地愣了一下，它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但它还是理性地分析道：

“白默，你的生理和心理特征都符合哺乳纲、人科、人属男性的标准特征，这类生物无法怀孕。”

“……”

听到这个回答，白默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他最珍视的那个家伙，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再犹豫，一下子抱住了它。

“欢迎回来，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被白默抱在怀里，一时有些恍惚，它低头看了一眼环抱着自己的白默，似乎迟疑了短短一瞬，随后慢慢抬起手，同样环住了他。

“嗯，我回来了。”

白默抬起头，伸手想把它从地上拉起来，可尝试了两下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遂放弃，转而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001对你还有影响吗？”

菲尼克斯感受着这具身体，很奇怪，既有人类的特征，又有一半的结构属于无机物。

它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一半属于人类的温度、心跳与思维，也能够感受到另一半机械结构所带来的高速计算能力与精巧构造。

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竟然在同一具身体里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菲尼克斯沉默片刻，随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想，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握这具身体了。”

它抬起手，轻轻活动了一下五指：“根据计算中枢得出的结果，属于 001 的部分应该已经消失了。”

菲尼克斯眨动着那双红色圆环状的眼睛，神态重新恢复了从容：“谢谢你的帮助，白默，我已经没事了。”

但菲尼克斯真的没事吗？

其实，从它重新恢复意识，真正掌握这具身体开始，就有一个疑问一直残留在它的控制中枢。

只是，它不敢将这个问题告诉白默。

因为这个疑问本身，就是白默自己。

准确地说，之前控制001的存在，既不是原本的00级怪物燑，也不是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不死鸟。

而是一种混杂了两者的结合体，即不死鸟的主体混杂了燑的记忆。

那时候，它以为自己的身份是藏于东区地底的怪物，实际上，从始至终，001就是菲尼克斯，只不过混乱的记忆，让它误以为那段存储了白默记忆的代码是一段病毒。

这也导致为什么001的表现如此奇怪，因为它的行动很大程度上是由原主人燑的性格和不死鸟内部的核心权限决定的。

不死鸟的保护白默的命令让

所以，静默基地里发生的一切，它其实全部知道。

包括它利用能力读取白默小时候的部分人生记忆。

包括它不断收集白默身体信息的龌龊行为。

以及在这具人类身体的影响下，所产生的那些……下流想法。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又感觉到了自己人类部分的心跳变得更加剧烈。

它究竟怎么了？是这具身体还在影响它吗？

但奇怪的是，它的决策中枢并没有将这些信息当做有害信息处理。

太奇怪了……这并不符合理智和效率的决定。

但它自己……

菲尼克斯自己也并不讨厌这些信息。

于是，为了避免这些信息继续干扰自己，同时也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行动，菲尼克斯仅仅用了 0.001 秒，就做出了决定。

它在自己的存储空间里，单独划出了一小块区域，专门存放这些信息。

没错，反正它有着巨大的空间信息存储，只用一小块没事的……

至于这些事情，它当然不会告诉白默。

无数次模拟结果告诉它，这并不适合现在告诉白默。

毕竟这可能会影响后面的行动，也不适合在现在这个阶段主动调整和影响它与白默之间的关系。

于是，它露出一个更加从容的温和笑容，回答这个不知道被它测算了上万次的青年：

“我没事了。”

然而，白默却眯起眼睛，他没有因为菲尼克斯的回答而放松，反而上下打量着它。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进入历史重构时消失？又为什么是以001的身份存在的？”

他可没忘记进入历史重构的时候，这个家伙一言不发地提前消失的举动。

菲尼克斯正色道：“这个你应该也有所察觉，有些历史重构会改变真正的历史。”

白默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点，他和林洛兰已经有所猜测。

它继续解释。

“经过这次的融合，我确认了几个很久以前组织就确定的猜想。”

“部分历史重构之所以能改变原有的历史，是因为这些记忆相册的主体中都有永生的的加入，他们修改了原本的历史，而我们才能在已经被改动的历史上继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