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不是……”

周存两手一摆，张口习惯性地解释，左思右想，她是孟朝颜替萧晋教出来的弟子，说不是北脉武学弟子，好像也不对，往常这样的情况，她承认倒也无妨。

但让她当着庄小姐故土的百姓坦荡说“是”，确实心虚，她是没心没肺，可如今始终过不了这个坎。

十八岁这年，就为一件事矫情了。

她时常在想，若是萧前辈认同，怎不托梦来分说分说。

“萧大侠与庄小姐照拂月州城，大家伙才能过上不被官兵苛刻的日子，据说北脉有武学传人了，大家别提多高兴了，看样子，你就是周存吧？”

面对大娘的慈目，周存放低了声音道：“在下周存，背后的兵器名为破风，也是萧前辈曾经的兵器。”

村民们笑开了花。

“我就说没看错。”

“这兵器是眼熟，果然是北脉后人！”

“一看这体格子就是丐帮弟子，庄小姐和萧大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别客气，跟我们客气什么，一点自家吃的粮食罢了。”

……

大娘：“收着吧，路过的人多，我们多少都送点吃食，何况你是北脉的传人。”

大娘把一个松糕送到她手边，周存愣了一瞬，接住啃一口，香甜在唇齿间滑开，带着刚出锅的温热，笑意也随之绽放，是真的很美味。

紧接着村民们自发地朝后边的人分发松糕、水、青团，而后一炷香的时辰，此起彼伏的享用糕点的赞叹声。

周存想，她什么都没有做，靠着萧前辈和庄小姐的名声得到了这样的厚待，连同她的朋友无差别地善待。

她是真的想为百姓做些什么的，让“周存”配得上传人名头。

万蜃派敢大张旗鼓在月州城开武林大会，说明盘根在这里很久了，要是把封司翊治服了，赶出月州城，也算功德一件？

还未出发，一个男孩鬼鬼祟祟跑来，凑到村里一个男子耳边，嘀咕了几句，便见男子愤怒道：“那群杂碎，当真不把我们放眼里。”

周存敏锐问：“什么人？”

男子道：“几个万蜃派的走狗，不劳您费心，我们几个有点身手，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无妨，封司翊刺杀我多次，还没正面打过交道，正好试试他们的身手。”

“也好，那你随我来。”男子在前边带路，周存向镖头打了个招呼，便跟上去了。

见周存没了人影，庄思彤似乎看热闹，道：“裴公子，你确定不追？”

裴劭踌躇再三，一点头追上去了。

镖队一行人缓慢前行，武林大会事大，但他们也不能拖延镖局的任务。

一直进了月州城的城门，谢知明沮丧着脸，双目失了神色，顾墨迟实在忍不下去了，问：“谢公子，裴公子都敢去，你怎的不去，前些日子还说着要站在周少侠身边呢？”

“我这样的废人，还是不为她添乱为好。”谢知明低下脑袋，露出苦笑。

他身份复杂，周存进退两难，她已经为她考虑很多了，还肯收留他同路，不能再给她找麻烦，还遇到万蜃派的人，得绕着点走。

顾墨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老是唉声叹气，你只是没了武功，又不是丢了脑子，没武功的村民尚且活得好好的，你熟读万卷书，做个先生总是行的。”

“就是，武功高低能证明什么嘛？照你说的，我们药王谷不都是废人了。”莫依点头如小鸡啄米，她也老觉得谢知明不顺眼，才知晓到底哪里不顺眼。

谢知明歪头一顿，暗暗思索，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江湖向来以武功高的人称作大侠，可江湖并不只有大侠，连安远这种败类都有一席之地，他为何不行？

可他到底能做什么？先生吗？

莫依道：“怕什么，有我们在，你的仇家不会轻易找上门，要是他们真敢来，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对吧叶风？”

被点名的叶风挑了挑眉，难为情道：“虽然我支持师兄，但好歹也是一路走来的朋友，我承认你也确实饱读诗书，胆子这么小，被人欺负不是活该么。”

叶风的话不好听，道理是这个道理。

进了村，周存看见了几个黑衣装扮的人，手提弯刀，大摇大摆地要进一户人家搜寻。

女子挡在门口：“别太嚣张，真当我们都是软柿子？吃过北脉赏的粮，就绝不会怕你们，想搜，绝无可能！”

“忘了上回是怎么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爬出村口的？识相的赶紧滚！”大娘冲过去，举起簸箕挡在女子前边，隔绝了黑衣人的距离。

黑衣人头头长着尖酸刻薄的脸，胡子围了一圈，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邪笑道：“少得意，我们不杀你们是不想手上沾血，如今江湖马上就是万蜃派的江湖，懂不懂啊？”

“就是就是，快些让开，让我们搜一搜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兵器宝物之类的，不想脑袋落地，就乖乖听话。”另一个黑衣人道。

大娘“呸”了一声：“不就是听到风声，怕周存躲起来坏你们好事，你们掌门如此草木皆兵，还妄想掌控全江湖，当初萧大侠就不该撵他走，而是一刀砍了他！”

“你找死！”

黑衣人头头后槽牙都咬紧了，握住刀的手发抖，举起弯刀，刀刃落下的一瞬间，一根竹棍破空而来，打中他的手腕，剧痛之下，弯刀飞得几步开外，笔直地插入地下。

好强的内力，莫非是高手？

黑衣人头头侧目，阳光下，周存腰间的玉坠闪耀着独特的光芒，这时周存也不遮挡了，衣角一掀，直视他，眼里闪过刺眼的寒光。

“周存？”

周存唇角上扬，笑意却没深入眼底：“你们找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