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似乎是……空相家？”

一个少见的复姓，亦是一个颇具盛名，如日中天的家族。

空相家的崛起颇具传奇色彩，传闻几十年前，二位家主育有一子，生来多病，数位医者都断言活不到及冠。

这对父母为孩子操碎了心，走遍天南海北。寻找各路名医，为孩子治病。

他们爱子如命，遍寻各地，直至倾家荡产，穷途末路之时，他们将儿子托付给一位相识的茶馆老板，只愿他能平安活到最后一刻。

却没想到，那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在厨艺一道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天赋。他与老板达成交易，新增自创茶饮，让茶馆客流节节攀升。

峰回路转，夫妻俩抓住机会，以茶饮方子起家，很快迅疾发展。由行商到坐贾，从单一店面到分号设立，短短几年，一家人成了声名鹊起的茶商，连带着亲戚也一同鸡犬升天。

为生意奔波的同时，夫妻俩从未放弃过寻医问药。家族产业延伸到医疗方面，很快，他们拥有了自己的药园，药铺，认识了各地的医者。

时至今日，许多城镇之中常见“留安茶庄”“留安药铺”等，皆为空相家的产业。

“留安”，是当年夫妻俩为那张茶饮方子起的名字，也是对独子的美好祈愿。

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持求医数年，他们终于从一个盲眼医者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修士的名字。

那位独子的怪病世所罕见，那位修士心善，愿意收他为徒，最终，夫妻俩与孩子分别，送他去遥远的上界，走一道长生的修仙路。

这段堪称奇闻轶事的故事随着空相家的鼎盛远传，云游人界的这段时日，东方也听过。

“所以，这跟你善待那两位可怜人，有什么关系？”

许鸿风笑了笑，“东方兄恐怕对现如今的空相家不太了解。两位家主早年操劳，身体如今都不太康健，已经将大部分产业交了出去，颐养天年了。

“他们岁数大了，这庞大的产业必然要有一个新的话事人，族中的小辈们便开始暗流涌动，其中，‘空相承’此人最为占优。”

说到这个名字，东方眉头一挑，有了些许印象，“你那个在花街柳巷结交的酒肉朋友？”

许鸿风对他这略带轻蔑的语气不作反应，只点点头，“此人能力手腕出众，野心也大，对家族产业势在必得，还颇得二位老家主喜欢，我很看好他。若是能跟未来的空相家话事人打好关系，于我许家有利无害。

“这空相承素来和家主亲近，虽是旁亲，但多年相处，说是干儿子也不为过。他要孝顺的美名，我便助他一臂之力。”

说着，许鸿风视线投向角落那层层堆叠的箱子，“这箱子里装着我们江青书坊从各地辛苦搜罗来的民间奇闻异事杂记，正是二位家主感兴趣的东西。赠予空相承，让他投其所好，想来他定然会很欢喜。

“至于现在帐篷里的那两人——那便是对空相承本人投其所好了。此人对外光风霁月，文质彬彬，实则喜欢流连于花街柳巷，男女不忌。初遇之时，我便是想法子成全了他和一位花魁的露水情缘，这才与他熟识起来。想来帐篷中的那两名男子，定然会叫他满意。这本在我计划之外，但遇到了，也算意外之喜。”

“哦。”东方领悟了他的意图，“两手准备，你倒是思虑周全。”

许鸿风但笑不语，眉目间透出几分势在必得。

二人又交谈几句，待到夜更深了，困倦袭来，才回到另一顶帐篷内休息。

第二天一早，大雨已经停了，队伍早早忙碌起来，将一箱箱货物归位，拉着马摆成长队，准备出发。

空相临率先醒来，看到却寂还在沉睡，便也不起，等到车队将要整装完毕，他才将却寂叫醒。

许久未休息，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却寂神色迷蒙，就连脚步有有些不稳，但还记得到要照顾空相临这个“伤员”，强打起精神，在许鸿风的邀请下拉着空相临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四人两两并坐，稍显拥挤。却寂拉开窗帘，雨后清晨的风带着潮湿与冰凉，让他清醒几分。

许鸿风视线投向面前二人，最终定格在却寂身上，率先挑起话头，“我这批货物的目的地是永和城，距离此处不远。你们历经海难，想必也需要时间修养。不如随我们一道，送完货后，我再遣人送你们回到家乡，如何？”

却寂瞥他一眼，只道：“不必麻烦，将我们带到最近的县城即可。”

意料之中的回答。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主动提出给予帮助，有警惕心是很正常的事情。许鸿风点到即止，话起家常，试图从另一个方面拉进关系。

但面对他的种种问题，却寂语气平静，面色淡漠，虽有问必答，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还真是棘手啊。

大少爷自小历经许多社交场合，第一次见到那么难拉进关系的人。他不死心地又试图攀谈，最终耐心耗尽，不说话了。

东方在他身侧，将他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眼见许鸿风受挫了，他顺势挑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果不其然，话语直指空相临。

“他得了这怪病，平日该怎么生活？”东方指了指空相临，转头看向却寂，“吃饭，洗澡，如厕，难不成都要依赖你？”

他说着，被自己的想象逗乐，继续道：“真好奇啊，丧失感官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对外界一无所知，会恐慌吗？听不到我们说话，会寂寞吗？一直被你带着行动，会不信任吗？

“还有以后，要如何娶妻生子？哎呀，要是洞房花烛夜——”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却寂面色阴沉下来，冷声道：“够了。”

问话骤然被打断，东方面露惊讶，似乎现在才恍然他的问题越界了，“啊”了一声，挠了挠脑袋，“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我们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必要。”眼见东方表情无辜，却寂烦躁更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感受到手上骤然增加的压力，空相临神识散开，正好将二人对峙的场面看得一清二楚。扫过却寂盛满怒容的脸，空相临心想，这东方在惹怒人方面当真天赋异禀，竟然能让却寂情绪外放到这种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有些问题连空相临这个病患本人都未曾想到，倒是难为东方能想得这么全面。

气氛随着二人对话的结束降至冰点，一时只余车轮滚动和脚步声。

一行人在林间土路中前行，猝不及防的某一刻，原本静谧的树丛突然发出阵阵声响，草木晃动，一队蒙面人骤然冲出，目标直指装载着书籍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