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听未十一哧哧笑出声，“你还是那么傲慢自大，自视甚高！十几年了，你不会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废物吧？！想杀了我，没那么容易！”

却寂闭嘴不言，空相临倒是颇有些惊奇地看他一眼，道：“你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那些词竟然能用来形容你？”

他这闲聊般的语气一如既往，半点不像身处战局，却寂对他这般悠闲的态度暗自惊异，口中却不由回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空相临点点头，“傀儡与人自然是不同的。”

这二人故意激怒未十一的招数多少有些拙劣，但未十一本就是个无法忍受激将的暴脾气，当即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地再一次发动攻击。

他的攻击猛烈，虎虎生风，纵使是空相临也无法保证能正面接下，但奈何他招式直来直往，并不灵活，纵使带着却寂，空相临仍十分轻松地躲过了几次未十一的攻击。

进攻多次落空，未十一急速升温的脑子终于冷静些许，明白空相临打算消耗他体力，很快反应过来，哼笑出声：“未七伤重，想必为了救回他，你耗费了不少力气吧？”

激将法果然蒙骗不了多久。空相临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有些脱力的身体，道：“你看来还是比傀儡聪明一点的。”

他的情况相比却寂好了不少，却也好不到哪去，起码没到能杀死未十一的地步。

那遍布却寂经脉的毒极难去除，空相临此刻也处于身心俱疲的状态，眼见未十一反应过来，心下不由一沉。

他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未十一杀死，但再继续纠缠下去，先走入末路的一定是他们两个。

绿洲之外的冰原环境更加莫测，以他现在状态，如果逃跑，存活概率也不大。两相权衡，他选择留下对付未十一。

勘破空相临闲散态度之下的表象，未十一发出狞笑，绷带下的眼睛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攻击骤然迅猛起来！

空相临仍采取躲避策略，但在迅疾攻击下接连使出神行诀，他很快濒临极限。

却寂被他带着，双眼紧紧盯着未十一的动向，此刻面临危机，神色仍平静，突然轻声开口：“未十一从前修炼时便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现在看来，他的毛病一如既往。”

空相临抓住空隙，停下调息，声音有些喘，“你想到什么？”

“未十一讨厌事态脱离掌控，这会让他陷入慌乱和暴怒。”却寂加快语速，“他不知道我擅长阵法。”

他刚刚出口，空相临随即明白他意思，略一挑眉，“你想用‘鬼影迷踪’？”

却寂点点头，“未十一或许不同于其它傀儡，拥有核心，但必然有弱点。若能在阵法制造的短暂机会中攻击他的要害……”

空相临道：“你发现了？”

说到关键处，却寂略一犹豫，开口道：“我猜是太阳穴或者后脖颈。”

他语气并不笃定，空相临却不如何思忖，当即点头，“值得一试。”

话毕，他趁着躲避空隙，将月寂蚀炎与断了一截的长剑交给却寂，道：“见机行事。”

话语间，二人又躲过未十一两次攻击，但在他略作停顿之时，未十一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动了第三次攻击，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直冲他而来！

空相临长发被罡风卷起，眼中闪过惊讶，又想发动神行诀，却见未十一大吼一声“想都别想”，二人侧方一凸起山石处骤然闪出一道身影，目标直指却寂，在空相临发动法诀的一瞬间锢住却寂手臂，将他拉扯开来。

猝不及防间，却寂只来得及与空相临对视一眼，当即将计就计，不做反抗，顺着傀儡力道退后一段距离，心念一动，三十六根竹签如同天女散花簌簌落下，精准落入他与未十一之间的空地各处，围绕成精密阵法。

未十一眼看却寂所为，眼中闪过疑惑与警惕，但他攻势已出，气势磅礴，难以收回，索性将计就计，一步踏出，想要抢先破坏掉这些不知作何用处的竹签。

然而终究是却寂更快一步，未十一正要将脚下竹签踩断，眼前就冲出大片浓雾，将四周遮蔽得暗无天日，无法视物，他脑中刹那空白，不等反应，就见那白雾又急速退去，好似遮眼幕布被一把扯下，眼前赫然是空相临弥漫着煞气的脸！

眼前一白，紧随而来的是太阳穴处剧烈的疼痛，未十一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身形一晃，跪倒在地。

空相临乘胜追击，握着月寂千山的双手使力，将长剑更深地捅入他的太阳穴中，血淋淋的剑身贯穿他头骨，裂开的绷带四散，露出下方一张不成人形的脸。

未十一的大半张脸已然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成了泛着冷光的金属，与柔软的皮肉组合在一起，看着让人生理不适。

他被贯穿头骨，仍无死亡迹象，尖锐的手臂突破人类极限，径直向后弯折，如同一柄尖刀，想要刺穿身后袭击者的腹部。

空相临早有防备，向侧后方大退一步，险险避过袭击，那尖锐五指只在他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色划痕，并未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他撤了一步，便无法再次近身，只能看着未十一摇晃着站起来，将沾满血的月寂千山缓缓抽出。

空相临又往后退了些距离，双眼紧盯他动向，心想，自己猜错了，太阳穴并不是未十一的弱点。

浪费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却寂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与空相临遥遥对视，再起手势，正要发动鬼影迷踪，却听身后风声呼啸，后背被坚硬如铁的物体狠狠撞击，两条铁臂呈十字缠绕，将他紧紧锁住。

胸腔如同被重物挤压，却寂只感觉自己的手臂与肋骨处骤然传来尖锐疼痛，咬牙忍住即将滚出喉咙的痛呼。勉力抬头，就见未十一慢慢站起，一双弥漫着红血丝的眼睛扫视他与空相临，压着嗓子道：“找死！”

禁锢着却寂的傀儡慢慢收紧双臂，却寂很快感觉到呼吸困难，骨头发出咯吱轻响，好似下一刻便要碎裂。所剩无几的灵力完全护不住心脉，却寂眨了眨泛起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瞥到空相临，脑中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被用于保护的最后一层屏障被主动去掉，下一刻，浑身经脉剧痛，拼着用出最后一丝灵力，掉在一旁的断剑倏然刺出，却寂骤然咳出一大口血，生息霎时弱了大半。

粘稠的血液滴落，未十一拿着月寂千山，正对着空相临劈砍下来，后颈又是一阵尖锐疼痛，竟是却寂那把断剑！

他吃痛之时，月寂千山脱手而下，被空相临召回手中，趁着未十一反应的空挡，脚下画圆，迅速转身，转眼来到未十一身后。

月寂千山沿着断剑切开的伤口刺入，空相临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然灌注其中，好似划开动物皮毛一般，他握紧长剑，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将未十一硬生生剖开一道深达一寸多的竖向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