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将月寂蚀炎也一并收入囊中，却寂显露出几分怔忡，却并不意外。

只是他多少有些可惜，拼尽全力得来的异火，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正兀自出神，又听空相临道：“你还有些未炼化的草药吧，都拿出来。”

却寂不由得又看了鼎炉一眼，“……你要炼丹？”

虽是问句，但看他表情，显然不信空相临会炼丹。

空相临笑了下，语气轻快，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与烹饪异曲同工吧，这有何难？”

却寂：“……”

异曲同工么？他怎么觉得两模两样呢。

空相临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倚仗。他前世毕竟已臻化神之境，对灵力的掌控出神入化，虽非丹修，想要炼出一炉丹药却也不难——纵使他从未实践过，他也有这个自信。

看着空相临低头在一堆草药中不熟练地挑拣着，却寂之前别扭难言的情绪逐渐消减，忍不住开口：“你要炼什么？”

“生肌玉骨丹。”

话音落下，却寂一怔，表情一瞬复杂难解，又很快掩藏，道：“此丹有一味药材产自万里冰墟，我这里没有。”

空相临动作不停，将炼制生肌玉骨丹的材料捡出，最后仅差一株寒绛草，他这时方才侧目扫了却寂一眼，道：“这里有。”

这里哪里会有？却寂正不解，只见空相临召出月寂千山，起身走到泉水边，一双浅灰色眼眸亮光闪烁，缓缓扫过泉水表面，不过几分钟，他的视线便定在一处，月寂千山迅疾刺出，破开水面，隐约听到细微冰裂之声，长剑再次破出水面，剑尖正刺着一块坚冰，内部封冻着的，正是缺少的寒绛草。

却寂不知这泉水奇异之处，吃了一惊，看着空相临将草取出，和着其它草药一同投入赤木鼎中，盘腿坐下，便开始操控着异火炼化草药。

眼看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与炼丹规范步骤大相径庭，却寂又是一惊，下意识张了张嘴，半晌道：“……你别炸炉了。”

空相临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只道：“等着。”

却寂多少了解炼丹之事，草药的习性、灵气属性各不相同，炼化所需温度和时间也不同，丹修都会选择分批炼化，向空相临这般一股脑丢进去的，归宿大多是中途炸炉，就算没炸，成丹概率也微乎其微。

更何况，生肌玉骨丹乃三阶丹药，虽说评定为三阶也有一味原料难寻的缘故，但到底不是一个炼丹新手能够掌控的。

却寂见他渐入佳境，兀自离远了些，一边继续调息，一边密切关注着空相临的状况。

若真是炸炉，他或许有机会逆转情势……

念头一闪而过，却寂不动声色，四周再次陷入寂静，只余鼎炉中火焰燃烧的声响。

空相临对炼丹一窍不通，但神识强大，能识别出各种草药的异同，也知炼化草药需要不同的温度火候。他一心多用，将异火和草药对应着分成几份，维持着不同温度燃烧着，有条不紊地将草药炼化成液体状态。

到今为止，事情进展顺利，变故发生在融合液体的工序中。

这毕竟与烹饪不同，灵草之间不乏属性相冲的，要想将它们顺利融合进丹药之中，不仅需要强大的灵力操控，还需要足够丰富的经验。

空相临完全是凭着直觉炼丹，第一次毫不意外地迎来了失败，他倒也不气馁，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一次性找了好几株寒绛草，很快开始了第二次炼丹。

果不其然，他又一次失败，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却寂眼看他身侧报废的草药摞成一摞尖塔，逐渐疑惑于他的坚持。

这处泉眼已经有效治愈了他的大部分伤势，就算没有丹药辅助，却寂也已经有了行动能力，这对于敌对但需要他帮助的空相临无疑是最好的状态。

丹药并非必要，他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成功炼出生肌玉骨丹？

空相临不知却寂心中疑惑渐深，开始了第六次炼化。

他知道生肌玉骨丹是三阶丹药，必不可能轻易成功，也有心理准备，此刻心情平和，回想起之前的数次失败，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他脑中没有炼丹规范，思维便不受束缚，既然遵循传统方法屡战屡败，换个路数也未尝不可。

他之前总是先用异火炼化出草药中的精华，但凝聚起来的液体灵气纯净强大，对其它草药的排斥便更加明显，以他如今的灵力，还不足以强行将它们融合，因此总是失败。

即如此，那不如去掉融合这一步骤，直接在炼化精华的同时就将草药混合在一起。

好似灵光一现，空相临说干就干，如同包包子一般，将能经受长时间炼化的草药当做“皮”，将相对脆弱的草药当做“馅”，如此层层包裹起来，便成了个巨大的千层馅包子。

接下来便是简单粗暴地烧，他用灵力牢牢禁锢住这颗巨大的包子，让异火多角度全方位地烧制，堪称力大砖飞，猛火爆炒，将灵草中的精华都榨了出来，强行糅合到一起。

却寂心下正思索着问题，突然见到这赤木鼎内火光大盛，好似要焚毁一切，炙热的温度甚至要烧到他这里，疑惑瞬间跑了大半，纵使性格冷静，此刻也不由惊疑出声：“空相临？”

侧对着他的青年并不答话，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映照着火苗的浅灰色双目神采奕奕，面上带着犹在掌握的笑容，让视线停顿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