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内医修长老早就做过检查,搜魂者残留下的是气息陌生的水属性灵力,与楚惜的金属性灵力并不相合,苏芃便将审视的目光放到空相临身上。
空相临照例告知行踪,闻讯赶来的却寂也肯定了他的说法。空相临接着催动灵力,与搜魂者残留气息截然不同,在场众人也能探查到他修为几何,实在没有怀疑他的理由。
近些日子归清宗仅有他们三个外人进入,若不是其中之一,还能有谁?
苏芃面色难看,盯着空相临的眼神也透着股阴恻恻的阴沉。
三个人中,唯有这个小辈踪迹跟单凝羽有重合,还偏偏是在天香阁,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苏芃居高临下地望着眉目艳丽的青年,沉声问:“你去找却寂做什么?”
空相临道:“我们于问道大会有过交集,他的剑法卓绝,我想去向他讨教几番。”
苏芃嗤笑:“区区练气二层,能讨教些什么?”
空相临扯着笑,语带讥讽:“我不过练气二层,如何能搜魂练气五层的单凝羽?”
苏芃不语,下一刻却到了空相临眼前,伸手抓住他头部,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刹那笼罩,让他动弹不得,汹涌灵力在下一刻就要席卷灵台。
她竟是要强行搜魂!
要想搜魂,需突破修士识海屏障,而这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便是如同空相临搜魂单凝羽一般,突然袭击,在修士猝不及防时入侵识海;而另一种,便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修士神识,强行搜魂。
前者难以实行,但若是搜魂修士本人没有伤人意愿,被搜魂者并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强行搜魂,则必然导致前者识海受损,重则直接死亡。
空相临瞳孔猛地收缩,正想咬牙反抗,鼻端倏忽闻到一阵不合时宜的清香,朵朵铁线莲绽开,环绕成一个坚固的牢笼,将他护在其中。
空相临抬眼一看,却寂站到他身前,抵御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显然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不过几秒时间,却寂面色一片苍白,唇边溢出细细血丝,被他抬手抹去,束着马尾的黑发尾端微微晃动着,随之响起的是他紧绷的声线,“宗主,他经脉脆弱,怕是承受不住搜魂。”
苏芃淡声道:“我归清宗古青长老医术卓绝,不必担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俯身,应和一声。
却寂紧锁眉头,站着没动。苏芃面容也愈发冷漠烦躁,“你莫不是认为,身为归清宗副宗主的弟子,凝羽敬重的师兄,我便拿你没办法了?”
却寂正要开口,身后倏忽传来空相临低低的笑声。
他兀自笑了会,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成开怀大笑。
“你们归清宗,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空相临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守护他的铁线莲,“宗主大人,你若是那么在乎单凝羽的安危,怎的不对楚惜搜魂?拥有筑基修为,法宝众多,还与单凝羽联系紧密,明明他更有嫌疑吧?”
却寂动作一顿,心道不好,连忙侧头低声警告,“空相临,闭嘴。”
空相临自然不理,戛玉敲冰般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宗主好算计,宸雪阁得罪不得,你便挑了我这个背后无人的修士。若我是,皆大欢喜;若我不是,也算快捷地排除一个可能,而若是我出了差错,你们归清宗自会摆平,全无后顾之忧,多好的选择?”
身为宗主,纵使心中愤怒异常,总不至于意气用事。苏芃会当即对空相临搜魂,心中自然经过思量。但被当场挑破,总归难看,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等着苏芃反应。
就在这片刻僵持中,大门被再次推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大步走进来,看到前方景象,面上闪过疑惑。
“这是怎么了?”她打破沉默,视线投向却寂,“徒弟,做什么呢?”
来者正是归清宗副宗主梅蘅,空相临对她有印象。
豪爽直率,黑白分明,和她的徒弟却寂有几分相像。前世空相临打上归清宗时,她是全宗门上下少有表现出忏悔之意的人之一。
当时,梅蘅是阻拦空相临的第一道防线,她主动放弃宗门策略,放弃一切防御进攻手段,任由空相临夺走她的性命,但她同时以神魂献祭,开启了防御阵法,极大拖延了空相临攻入归清宗的脚步。
这便是她的两全之法。
前世的空相临只觉得她虚伪至极,对她的唯一印象便是棘手,很快将她遗忘在记忆深处。
如今,对于她的到来,空相临的感受也有了不同。
抛去仇恨,以更加平和公正的目光看待,空相临知道梅蘅并非帮亲不帮理的人,预感到她的到来会缓解僵局。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梅蘅当即站到了却寂与空相临这边,态度鲜明地反对搜魂,并打算直接带走空相临。
苏芃自然知晓这件事不妥,更是知道若是她执意搜魂,梅蘅定然会不顾归清宗声誉,将这件事闹大,心中厌恶烦闷的同时,也只得罢休。
也正因梅蘅这性子,上一任宗主才没有将宗主之位传给她。
空相临被梅蘅带到了独属于副宗主的山峰之上。这里处在归清宗较为偏远的南边,是梅蘅自己选择的位置。她住在山顶,却寂住在山腰,整座峰只有他们两个常住修士,十分清净。
这里空相临还算熟悉,前世破除归清宗护宗大阵时,他发现这山峰是大阵的一处阵眼,花费了一番时间寻找,将这山峰上下摸遍了,也就是在那时,空相临知道了却寂的住所。
梅蘅拿出飞行法宝,将二人送到了却寂的院中,看向空相临,笑道:“你不是想和却寂交流修炼心得?现在正好,你已经洗清嫌疑,后续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宗主爱子心切,做了错事,还望你别计较。”
说罢,她各给了二人一瓶疗愈丹药,来治疗威压造成的内伤。
毕竟替自己解了围,空相临认真应下,向梅蘅道谢。梅蘅看了却寂一眼,笑了笑,很快离开。
却寂带着空相临进入院中休息片刻。二人对坐在石桌两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很快拐到体术修炼与技巧上。却寂擅剑,空相临则偏爱纯粹的体术搏斗,一番交流,皆有所获,不禁越聊越投入。若不是空相临身体不允许,他们已经出去寻一处空地开打了。
时间缓缓流逝,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却寂的传音石有了动静,说单凝羽终于解除了灵台封闭,清醒了片刻,又昏睡过去。
清晰地看到却寂眼中闪过的担忧,空相临问他:“你不去单凝羽那看看?”
“楚惜去了。”
空相临挑眉,“他去了你就不去?”
却寂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真奇怪,一边劝我放弃,一边又希望我争取。”他顿了顿,看向空相临,“你其实只是在看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