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岩洞内，却寂快步在通道中穿行，偶尔停下来辨别方向。

他被传送到了边缘地区，稀薄得几近于无的白雾昭示着他离蓝湖很远的事实，辨认灵气更浓郁的方向也变得困难许多，花费了不少时间。

却寂面色阴沉，回想起进入秘境之时隗风允飞扬的神色，心中有了猜想。

蓝湖秘境是上云门的地盘，而隗风允是上云门的首席大弟子。若是想暗中操作，给某个参赛修士使绊子，简直轻而易举。

问道大会上，隗风允与单凝羽情愫渐浓，对却寂这个先来者敌意明显，他会使绊子，这在却寂的意料之中。

他面色微微发沉，步伐不停，拐过一处拐角，视线扫到什么，倏然停下脚步。

脚下赫然是一条蜿蜒向前的血迹，却寂蹲下，手指沾了点血，在上面感受到了微不可查的灵力气息。

是空相临。

辨认方向需要动用灵力，他怕是又伤重了。

好像每一次见面，那个人都在受伤流血。

之前的思绪被打断，却寂起身，眸色暗沉地思索几秒，放弃寻找蓝湖所在，跟着血迹的方向奔跑。

空相临盘膝而坐，运转周天，持续不断地吸收周围灵力。他浑身疼得厉害，头脑传来被重击般的胀痛和昏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着，随时会跌入水中。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清醒几分，再次坐直身体。

他自虐一般地暴力扩宽着经脉，疼痛愈发无法忍受，头脑昏沉的情况也更加频繁，甚至开始出现几秒的无意识昏厥，差点控制不住灵力暴走。

这样下去不行，他会先撑不住。

空相临勉力挤出清明，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普通的剔骨刀。

他痛得浑身颤抖，握着刀的手却坚定，猛地刺向自己丹田，再用力一绞，口中霎时喷出大股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水域。

丹田的破口给予了灵气涌入的空间，混沌灵根更加肆无忌惮地吸收灵气，骤然增多的灵气在他身躯各处横冲直撞，带来更可怖的剧痛，但也让空相临得以保持神智清明。

他极力引导灵力游走，经脉在一次次强力冲刷下开始逐步扩宽，变得更加坚韧。空相临身周逐渐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大片灵力吸引到体内。

周围的灵气以及其恐怖的速度变得稀薄，灵气接续不上，他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跌入水中。

这里的灵气不够浓郁，后继不足，体内的灵力开始暴动，如同即将到达沸点的滚水，下一刻就要蒸发。

他需要继续往深处走！没有灵力继续输入，体内不稳定的灵力会瞬间把他炸成血雾！

空相临极力爬起，但不出半米，又无力地倒下。过量的灵力开始在他身体各处乱窜，将他的内脏搅得一团乱麻，就连皮肤表面都浮现出道道裂纹……

难道他就要这么死了？明明就快成功了，只要给他足够的灵力……！

“空相临。”

恍惚间，空相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迷蒙的视线中，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跟着血迹进入蓝湖，逐步深入一段距离，却寂感觉到有一处区域诡异地“空”了一块，灵气似乎在那里绝缘。他不禁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看到几步之外，一道身影跌入水中，浑身是血。

进入蓝湖的修士中，总有不信邪的坚持往里走，落得爆体而亡的凄惨下场。却寂是跟着血迹的方向进来的，那个修士很可能就是——

他暗骂一声，连忙往那人倒下的方向走。

经脉感觉到阵阵不适，离得近了，却寂看到对方扒住了一块凸起岩石，凌乱的发丝下，露出小半张线条流畅的侧脸——正是空相临。

“还活着吗？”

他冷声询问，只见青年已然瞳孔涣散，漂亮面孔上浮现出几道裂痕，丝丝血迹溢出，似乎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

这样重的伤，怕是已无力回天。

却寂抿唇，垂眸看他，打算把他带到岸上，再给几颗丹药，是死是活就看对方运气了。

他正想动作，原本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人却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空相临半睁眼睛，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滚出几个字词，“把我……水、中央……”

却寂动作一顿，紧锁眉头，“你会死。”

“……水……”

那只抓着他的手剧烈颤抖着，血水从裂口泵出，十分可怖。

却寂紧抿唇瓣，心想这人真是跟他留给自己的初印象分毫不差。顶着死亡的风险也要坚持比试；即将爆体而亡，竟还想前往更深处，真是——犟种。

但既然是他自己的意愿……成人之美也未尝不可。

却寂低声应了句“好”，看了眼被白雾遮盖的蓝湖深处，手臂施力，猛地将空相临扔出，落入几十米之外的蓝湖之中。

“噗通”一声，空相临彻底被湖水淹没。

汹涌的灵力山呼海啸地朝他涌来，更上层级的剧痛汹涌而至，他却松了一口气。

湖中心灵力的浓郁程度是外围的几十倍，若不是用被人扔进来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筑基期以下的人是不可能进来的，修士们只会在中途就爆体而亡。

空相临争分夺秒，再一次引导灵力涌入丹田和经脉，部分之前未连通的经脉在灵气冲刷中被冲开，形成了更加完善的周天循环。他的躯体也在灵气冲刷中一遍遍碎裂，一遍遍重塑。

因着形成了完整循环，灵气进入平衡状态，空相临便这么吊着一口气，感受着身体在无尽痛苦中逐渐变化。

上一世，他承受了十几日痛苦……还有的熬。

已经看不到空相临的身影，却寂盯着白雾几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想要寻找单凝羽。

他很快有了发现，刚往前几步，脚步倏忽定在原地，不再寸进。

他听到了单凝羽的声音，以及隗风允的。

却寂怎么也没想到，隗风允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行荒唐事，是觉得蓝湖秘境是上云门的领地，所以无所顾忌吗？

还有单凝羽……对那种事一向害羞，提到就要红了脸颊的单凝羽，竟然愿意陪着他。

却寂不知自己站了多久，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另一侧，白雾掩藏之下，隗风允抹掉怀中人额角的细汗，面上扬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