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自宝玉出门就坐立难安,见金孙终于回来了,不等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见老太太伤心了,宝玉也顾不得满身是土,一头扎进她怀里,撒娇道,“老太太我饿坏了,能吃下一头牛。”
老太太抚摸着心肝宝贝,整颗心才舒坦了,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出来,“刚回来就说胡话,晚膳一直给你留着呢,还不让我看看可伤到哪里没有。”
宝玉嘻嘻笑道,“就知道老太太最疼我了,放心,这次连皮都没擦破,一直在远处放箭来着,我抓到二十来个俘虏呢,王爷保证功劳绝对少不了我的。”
老太太反倒伤心起来,语带哽咽道,“要不是你老爷不争气,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出去拼命呢。你刀伤刚好,兰儿那孩子又伤了胳膊被抬回来,爵位官职哪个不是用命拼回来的,你老爷太太怎么就是不懂呢。”
宝玉看向站在门边表情讪讪的王夫人,她跟贾政都是爵三代,自幼养在锦绣堆里,是听朝廷政事长大的,哪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和辛苦。
他们只是不在意罢了,反正背负责任的又不是他们,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对儿女的爱也是有限的,只要能让自己获利,牺牲掉儿女一生又算什么呢。
王夫人就是现成的例子,原著里的宝黛爱得死去活来,她能看不出来么,因为她嫉妒贾敏,就死活不让宝玉娶心爱之人,其手段之恶劣,简直不配为人母。
宝玉在心里叹气,抱着老太太不愿放手,两辈子的父母都是混账玩意儿,幸好这辈子还有祖母疼爱自己,也不算惨到底。
在荣庆堂用过晚膳,宝玉回到绮霰斋时卫若兰已经睡下了,担心脏衣服会影响到伤口,他洗干净了才进里间探望。
佳蕙带着两个丫环守在一旁,小声商量怎么改衣服袖子,才好方便断掉的手臂穿脱。
见宝玉进来了,三人福身问安,佳蕙轻声道,“卫相公是傍晚回来的,带回了一篮子药膏子和煎的药,我们按方子煮了,卫相公吃了药就睡了,看情况还算安稳,不像要起烧的样子。”
另一个小丫环接着道,“晓红姐姐命我们守上半夜,下半夜换秋纹她们过来。西屋已经铺好床了,二爷去那边歇着吧,省得再碰伤卫相公的胳膊。”
宝玉也不敢睡在卫若兰身边,他俩睡觉都不老实,把断掉的地方弄错位就糟了。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宝玉感觉两条胳膊像灌了铅,抬手都费劲,全身也跟散了架似的,每根骨头都在喊痛。
晓红就坐在榻边,见宝玉五官皱成一团,咯咯笑道,“老太太说二爷今儿一准会不舒服,一早就命药房备了舒筋活血的药汤子,浴间已经烧好了水,用过早膳泡一泡就好了。”
宝玉也笑了,在心里给老太太点赞,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祖宗,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扶着晓红坐起身,他又问道,“五师兄怎么样了?可用过早膳没有?”
晓红给他穿衣服,摇头道,“还没醒呢,刚刚军医太医,和亲王府的府医都来看过,换了药又诊过脉,说是卫相公受伤失血,劳累过度,且得大睡几天呢,让我们预备着补气血的药膳,何时醒了就用些。”
宝玉还是不放心,洗漱过后来到东间,亲自查看卫若兰的情况。
注视着沉睡中的人,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静下来,自从听到卫若兰遇险,就有股火一直在身体里烧,要不是余将军反复强调留活口,真想把追杀的人全部射死。
捂着激烈鼓动的心口,再次感受到蓬勃的杀意,宝玉很好奇自己为何会有这么重的杀心。
上辈子当了二十年遵纪守法的良民,死在他手下的生物好像只有小强,买鱼都是请老板杀好的。
到了红楼世界,怎么就变身成杀神了呢,对着活人射箭丝毫不带手软的,甚至还很遗憾不能干掉那些人。
宝玉在受大环境影响和现原形之间反复纠结,突然响起的轻哼声把他吓一跳。
卫若兰全身发麻,连睁眼都费劲,正要开口叫人,就感觉头被抬了起来,有温热的蜜水送入口中。
宝玉的声音随之传来,“喝点水,你身上伤口太多了,先不要动,想做什么说出来就行。”
听到熟悉的声音,卫若兰就安心了,喝了半盏蜜水又睡了过去。
宝玉喂水喂到一半,人就没了动静,他傻傻看向碧痕,“怎么又睡了?”
碧痕接过瓷盏,笑道,“体力消耗大的人都这样,我娘生弟弟那会儿也是说三两句话就睡了,且得休息些时日才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