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从哪边的墙爬出去的?”男学生在下床低声问,“下次也带上我,行不?”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叹气:“老师天天都说,熬过这一年就好了,熬过这一年就好了……但这日子天天都一样,过得我度日如年的,感觉这都不像是一年,简直像是几十年一样长……”
莫七立刻回应:“没问题。东墙那边有个缺口,容易翻,等明天我指给你看。”
他们说着话,就听宿舍外面,铁器在地面拖动的声音正逐渐接近。宿舍里三人一起噤声,静等许久,直到铁器拖地的声音从门口经过,又渐渐远去。
“我叫冯睿,十二班的。”男学生低声说,“你们呢?”
“莫七。”莫七说,又抬抬下巴示意沈蒙。沈蒙就应:“我叫沈蒙。”
几人说着话,就见冯睿从床侧伸手出去,把床边的鞋重新摆正。莫七盯着鞋,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地扫遍整间宿舍。
高中时候的男生,大多不拘小节,多少有些脏乱。在宿舍走廊时,莫七就是凭借这种“脏乱”选定这间宿舍的。
男生宿舍的走廊里,因为洗漱,到处都有水迹。学生们穿着鞋一通乱踩,搞得整条走廊都脏兮兮的。刚才,莫七在走廊里一路疾奔时,就是在看每间宿舍的门口有多少鞋印。
大多宿舍门口鞋印杂乱,脏兮兮水淋淋的一团。而这间宿舍门口,却只有几个清晰的、一模一样的鞋印。
所以,莫七就赌这间宿舍里,大概率只住了一个人。
他和沈蒙只有两人,如果进了一间八人宿舍,仓促之间,难免会控制不及时。如果被哪个学生喊一嗓子,招来宿管,他们这一路岂不是白跑了?
所幸他选对了。这间宿舍里,果然只有一个学生。
而现下,莫七目之所及,这间宿舍里的东西摆放和其他男生宿舍一样,也是杂乱的——墙边放了一个暖瓶,木塞子却被扔在旁边地上,此时,暖瓶上面正有热气悄悄逸散,蒸起一点白雾。洗漱用品被一股脑扔在脸盆里,脸盆内壁上都已经脏得结了一层壳。
这样一个人,会仔仔细细地摆正自己的鞋么?
莫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看一眼墙边搁着的暖瓶,攀着床边一翻身,直接跃下床,倒了杯热水递到冯睿手里。
“今天多亏你帮忙。”莫七笑眯眯说,把满满一大杯水递过去,“把你从被窝里拉出来,真对不住。喝点热水暖暖吧。”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杯子一直往前推,一直推到了冯睿鼻子底下。冯睿不得不将杯子接在手里——原本他并没觉得冷,但是手一握上温热的杯壁,就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暖和了不少。
莫七就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如果不肯喝,就是不肯原谅莫七似的。冯睿想着,莫七都答应了明天要带他翻墙出去透透风,这也算是半个朋友了,不喝难免不给面子,就端着杯子,在莫七灼灼的目光下面,将一大杯水喝个精光。
宿舍外面,铁器拖地的声音再次慢慢接近。莫七攀床沿翻回上床,三人没再说话,静等门外铁器拖动声路过。
——听起来,宿管今晚是不准备睡了。他恐怕是想彻夜巡逻,非得找出莫七和沈蒙不可。
等铁器拖动声再次远去,冯睿压低声音问:“你们做什么了?把宿管大爷气成这样。他脾气一直很好的。”
沈蒙闻言,默默看了莫七一眼,眼神里颇有几分谴责。莫七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两手叠在脑后,施施然躺在连床褥都没有的硬木板上,就好像正躺在席梦思大床上一般。
“是么?”莫七说,“我倒觉得,他的脾气也不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连沈蒙都听不下去了。“莫哥,”沈蒙打抱不平,“你干出那样的事,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啊。”
“哦?”莫七语气凉丝丝的,“这么说,你也觉得大爷的脾气不错咯?那一会儿你去跟他道个歉,看他愿不愿意原谅你。”
沈蒙哪有那个胆量?莫七都把宿管大爷气得七窍流血了,那张脸他简直连看都不敢看,别说道歉,他连直视大爷都不敢。他立刻收了声,默默在硬木板上缩成了一只两米多高的大个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