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沈蒙都有点吃惊。
“太巧了！一天见两次面，真是缘分！”
莫七心说，巧的不是缘分，是哒哒打车的顺路算法。
他对沈泊、沈蒙微微颔首，也不多说，走到财务办公桌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上桌面。
财务是个矮胖子，满脑袋只剩下最外圈有头发，沾了发胶欲盖弥彰地往中间梳。看到银行卡，狐疑地看向莫七。
“卡里有一百万。”莫七说，“我平常消费太低，银行卡有限额，一天只能刷十万。这几天我有点事要办，去的地方没有网，你拿着卡，分十天刷走就好。密码是——”
他还没说出密码，财务就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恨不得去捂莫七的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这不合规矩，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说不明白……”
莫七只好停住话头。其实他也知道，让财务帮他刷卡纯属异想天开——瓜田李下，财务肯定不愿意担责。但他就是着急。
太着急了，急着赚钱，急着捐给福利院，急着看到福利院用他赚来的钱完成一些修缮。就好像他人生唯一的一点意义，都扎根在了福利院里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这种迫切的心情实在很难抵挡。莫七盯着银行卡看了一会儿，才叹口气将银行卡拿回来，说：“那今天先捐十万。”
财务拿出pos机给莫七刷卡。刷过卡，签了捐赠合同协议书，莫七拿回银行卡：“等有时间了，我会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他来福利院就是为了捐款，没必要留下寒暄。
下楼下到一半，就听身后脚步声急急赶来。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频率高一些，重的频率低，明显是一个矮个子，一个高个子。等脚步声接近，莫七头都没回，就招呼道：“——沈道长。”
沈泊笑眯眯追上来：“原来福利院最大的个人捐献者，就是你啊！”
莫七一点头，平淡道：“是我。”
沈泊看起来有点如释重负的意思：“不瞒你说，刚刚见到你在开网约车，真把我吓了一跳，以为刚到账的顾问费你已经花完了。我还想，钱用得这么快，恐怕要么是欠了外债，要么就是有些不良嗜好——”
“——没想到，原来你是做慈善啊！做慈善好，积累功德，有利修行。”
“是么？”莫七依旧平淡，“可我不是道士，不修行的。”
沈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莫七之所以没被第五协会收入麾下，只做编外的特别顾问，正是因为莫七并没有入教。
她忍不住默默扼腕——拼命修行的只能借天地之灵，莫七这个天赋有灵的，却根本不去修行，真是暴殄天物。
莫七脚步很快，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福利院后院。福利院后院只有逢年过节办活动时才会开放，围墙中央两扇大铁门常年上锁，莫七后退两步，准备翻墙时，才反应过来沈泊和沈蒙还跟着他。
“我车停在后面了，”莫七解释，“懒得绕路。我要翻墙过去。”
这就是告辞的意思。没想到，沈泊眨眨眼睛，二话不说，一拍沈蒙手臂——沈蒙显然已经被自家姐姐训出来了，不需要沈泊讲话，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当下就单膝跪地，架起手给沈泊踩。
福利院的围墙不算高，沈泊身形又轻巧，踩上沈蒙手臂，借沈蒙抬手的力量向上一跃，就抓上了后院围墙，一马当先先翻了过去。
莫七看出来，沈泊是有事找他，但又不知怎么开口。他没拒绝，也没催促，只默默翻过围墙，站在沈泊旁边。
沈泊低着头还在斟酌，等沈蒙也翻过围墙，三人穿过大半个后院，沈泊终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莫七。
“莫……”
她还没说完，袖子忽然被沈蒙拽了一下。沈泊本来不想理他，但沈蒙就像个想要爆冲的比格，拽着沈泊袖子又是使劲一扯，差点把沈泊扯得原地起飞。
沈泊只好转过头，声音高了八度：“——你干嘛？！”
沈蒙憨厚一笑：“姐，我想去个厕所……”
“去！”沈泊往指了指旁边一座小楼，“楼里就有厕所。”
这座小楼黑洞洞的，并没有开灯，显然是座空楼。沈蒙看那栋楼一眼，连连摇头：“我想去前院……”
“干嘛舍近求远？”沈泊看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害怕吧？！”
七年前她还在福利院时，福利院里就有些吓小孩的传说——比如说后院里的这栋三层小楼。
传说中，万福儿童福利院所在的地址，在三十年前其实是个学校，而福利院后院的这栋三层小楼的位置，原本是一栋教学楼。
三十年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将这一切都毁了。
那天晚上十点零五分，晚自习刚刚结束，豫市忽然一阵天摇地动。震中就在这里，现在的万福儿童福利院，三十年前的超林中学。
据逃过一劫的学生说，当时大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而这栋教学楼，正好就落进了地缝中间。
只一眨眼的工夫，大地打开，又重新合拢。地缝不见了，可隔着地面，还能听到下方持续不断地、轰隆隆的大地嗡鸣。灾后，救援队在这里挖掘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挖出来。
整栋教学楼，与楼里晚自习的学生，都湮灭在了那场灾难里。
“那一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沈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同莫七说：“莫哥，你肯定知道——七月十五鬼门开。这一天离世的鬼魂，如果在阳间游荡太久，是会错过投胎的时间的……”
莫七很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不迷信。”
他刚刚在阵里大战三个两千年前就应离世的鬼魂，“不迷信”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敷衍。
沈蒙噎了一下，没接上话。沈泊却已被气得暴跳如雷，跳起来就往沈蒙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可是沈家的后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怕鬼！还‘七月十五鬼门开’，你姐姐我就是七月十五的生日，我怎么就没错过投胎的时间！”
她身形小巧，沈蒙却壮得像头熊，被她踢一脚，和挠痒痒没区别。沈蒙讨好一笑，又要上来扯沈泊的袖子：“姐，你就陪我去呗……”
沈泊不想陪他去，但看一眼莫七，又觉得在外人面前，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她们姐弟俩在这里争执，和耍猴给莫七看有什么区别？
叹一口气，沈泊认命：“走走走，我陪你去！”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进小楼。莫七对着他们的背影，默默挥了挥手，打开哒哒app，开始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