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会快进行到尾声，包间门被猛地推开，言颂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哇？小言颂？”黄琦依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言颂扫一眼，发现黎川不在包间里。

“队长去卫生间了。来，你坐这儿。”黄琦依贴心地问，“你吃没吃晚饭啊？没吃的话再给你叫个别的菜。”

“我不用了。”言颂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怎么会有人头脑一热就跑来，大喊我要加入你们的？

这时，黎川回来，看到言颂来了，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自然地把菜单递给她：“想吃点什么？”

言颂接过，看了看，点了份炒青菜。

“咦？怎么队长让你点你就这么听话？”黄琦依不服气，“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我都打算把自己工资全给你了。”

言颂疑惑：“什么工资？”

“别乱说。”黎川提醒她一句，又问言颂，“你也想见见小杜？”

知道女孩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没逼她。

小杜站起来跟言颂打了个招呼：“很高兴能见到你。”

“你好。”言颂挥挥手，笑容尴尬。

一个要被赶走一个要被请来，有种来看人家笑话的感觉。

“小杜决定转项目，她在永恒陷落很有天赋，被一家豪门战队看中了。”黎川解释，“待遇比我们好很多。”

小杜赶忙辩解：“哪有，队长，我就觉得逐浪者最好。额……工资上倒是，确实。”

“哈哈哈哈！暴露了吧，你这家伙！”黄琦依笑着去抓她。

礼郁在一旁小声问：“所以……言颂要加入我们吗？”

一旁，孙宁往嘴里猛塞一大口米饭，放下筷子。

黄琦依跟小杜也停止打闹，看过来。

还有黎川。

“我……”言颂被盯得没办法，“是，我是要加入。队长给的待遇很好、我很心动。”

“太好啦！”黄琦依拍手，“下个赛季我们要跟言颂一起痛揍所有人！我们要成为冠军！”

礼郁也投来激动的目光。

孙宁把米饭咽下去，点点头：“棒。”

黎川没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言颂来就是宣布这件事的，菜上来，光速吃完，欢送会也结束了。

黄琦依跟礼郁顺路打车，孙宁开着她的摩托，酷酷地载着小杜走了，送她一程。

就剩言颂和黎川。

“今天晚上不怎么冷，要不要散散步？”黎川问。

“行啊。”言颂吃饭太快容易不消化，现在肚子就坠坠的。

路灯甩在身后，两人互相踩着对方的影子走。

“刚才你说因为待遇好才来，真心话？”黎川问。

“不是。”这回言颂很诚实。

“是为了向雷霆复仇吧？”黎川早就猜到了，“你当初退役，是因为被雷霆开除，而雷霆否定了你的价值。”

如果说像言颂这样的职业选手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自尊的话，那就是得到作为顶级职业选手的证明——那座冠军奖杯。

她们只会比任何人都想赢。

想要站在最盛大的舞台上，沐浴在最温暖的金色海洋。

“啊……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心情。”言颂嘟囔一句。

如果她是黎川，当年连续输给西部赛区的战队，气都气死了。

“对了。”言颂忽然停住，“那天的事，对不起。”

“嗯？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黎川笑着问。

“就……我说你加入了三流队伍，还……总是赢不了这样的话。”言颂不安地挠挠脸，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是膝盖还算硬，早蹲下去了。

现在她自己也要成为“三流战队”的一员了，可不带这么贬低自己的。

“其实你说得没错，从纸面成绩上看，逐浪者全队都不是顶尖实力。

可是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不正是因为稀有吗？还要多久才会出现下一个天才，谁都说不准。”

“你不也被叫过天才吗？”言颂把上周了解到关于黎川的信息说出来，“最早适应这款游戏，又站在顶峰的天才少女ice3erg。”

“你这么了解我啊？”黎川笑出气音，“嗯……能从另一位天才口中听到这种评价，我很高兴。”

“所以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黎川怕她回头多想，解释着，“你说了我一次，我也反击回去，我们扯平了。”

“谢谢……”言颂本来很小声说了句，又突然提高音量，“真的！我也没有不想打职业，我非常、非常想拿冠军，也很喜欢这个游戏……”

“我喜欢赛场、喜欢那个舞台……”

意外地要把自己的情绪剖给别人看，但她实在没有克制的力气。

她的那些话，该说给谁听呢？

她的世界里充满了质疑的声音。

在最热爱的事情上被一次次否定、打压，她快要喘不过气。

可她必须在林柚子前、在观众前表现得毫不在意。

她不想让林柚子担心，不然她会告诉妈妈们，让她们也担心；她不想让观众觉得她Sober是个没骨气的人，她不想真的被所有人讨厌。

现在终于有人出现，用一句句话来肯定她。

黎川甚至不确定言颂能不能为她带去那座奖杯。

言颂嗓音变得湿漉漉的，声音开始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的。”

终于说出来了，她的心声。

她喜欢这个游戏、喜欢作为职业选手、喜欢成为Sober。

刹那间，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碎掉了，碎屑和眼泪一起落下。

“言颂？”黎川抬手抱住她，手掌轻轻在她后背拍，“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我……”

滚烫的温度瞬间在言颂脸上攀升，泪水划过脸颊，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