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得子的夫妻俩对这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想干什么随她去,于是庄映华成了让全家人头疼的小魔王。
也就小姨镇得住她。
梁仲明不信任庄映华的说辞,“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以后你就会知道,反正我要在江城待半个月,”庄映华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找小姨,今天只不过是在这落个脚。”
她在波士顿大学做讲师,正值暑假期间,有充足的假期耗在这。
庄映华起身活动身体,原地做了个伸展运动,“坐飞机坐得我人快散架了,我要去床上躺着。”
梁仲明淡声说:“清羽,你带她去客房。”
从始自终立在一旁做一棵树的纪清羽忙说:“好的。”
她推着行李箱,庄映华走在前头,说:“你叫清羽?名字蛮好听的,那两个字怎么写的。”
“清水的清,羽毛的羽。”纪清羽答。
礼尚往来,庄映华介绍起自己的名字:“我叫庄映华,你叫我映华,或者yvonne都可以,随你喜欢。”
据纪清羽第一印象,庄映华确实不像是三十岁的人,心理年龄恐怕最多和她同龄。
梁家客房很多,二楼三楼都有,庄映华累得不想动弹,自然住最近的那一间,在梁宵卧室的对面。
梁宵卧室的房门紧闭,昭示着主人的离去。
一打开门,庄映华“趴”地一下把自己丢在床上。
“好舒服啊。”
纪清羽尽职尽责,询问:“需要我帮您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吗?”
闷在被子里的庄映华声音闷闷的,“不用,我明天就不在这了。”
“好的,那我出去了。”
“清羽,等等,”庄映华叫住她,“晚上你陪我睡吧,可以吗。”
她再次露出笑盈盈和带着请求神情的脸
庄映华是怕鬼还是怕孤独?哪一个理由都合理,纪清羽都理解。
“可以是可以,但是……”
她只是有些为难,陪庄映华当然可以,但是阿姨说过,佣人是不能留在客房的。
庄映华看出她的为难,利索地下床,“这点小事,没关系的,不然我去和你们先生说。”
纪清羽很体贴,“我去就好,你坐飞机一定坐了很长时间,先休息吧。”
美国飞回国要十几个小时,她连坐几个小时的车都受不了。
庄映华重新埋回床里。
小心带上门,纪清羽朝楼下走。
张阿姨采购归来,她买了很多东西,正一点点处理、分装。
梁仲明仍然在楼下,他背对着纪清羽,眼睛的落点是窗外的绣球花。
蓝紫色的球形花朵一大丛一大丛地开着,成片连在一起,像无尽的梦境。
纪清羽知道这个品种叫做“无尽夏”,很美的名字。
可惜,夏天不是无尽的,是有尽头的。
她开口:“先生,映华小姐希望晚上我陪他一起睡。”
梁仲明身姿挺拔,背影高大,宛如一片连绵的山脉。
他回头,说的是:“你愿意吗?”
纪清羽一愣,“我愿意啊。”
怎么问这个,难道庄映华喜欢强人所难?
不对,几乎是霎时间,纪清羽懂了梁仲明话里的意思。
无论庄映华逼没逼她,作为佣人的纪清羽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yes,她没有说no的权利。
她强调:“我愿意,映华小姐问了我的意见的。”
“我知道有的人可能比较害怕一个人睡觉,我很理解,因为我以前也是。”
纪清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小时候胆子很小,每天都需要妈妈陪着她一起她才能睡着,而且一睁开眼要确保妈妈在身边。
久而久之爸爸有了怨言,他努力地解释给纪清羽听,说世界上没有鬼这种东西,让纪清羽不怕。
几岁的小孩哪懂什么科学迷信的,她只知道晚上天很黑,很可怕。
同学知道后给纪清羽取外号,叫她胆小鬼。
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有妈妈陪着就行。
后来纪清羽是怎么摆脱胆小鬼这个称号的她记不清了,大概是随着年龄增长,胆子跟着长大。
她会体谅别人的难处,不是过分的要求就可以。
说真话的人格外坦荡,梁仲明没有理由怀疑纪清羽在骗人。
他说:“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可以。”
得到老板的首肯,纪清羽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厨房里,张阿姨在和李维君说庄映华的一系列禁忌。
她报出一长串食物的名称,“她不吃葱姜蒜,菜里可以用,但是得挑出来,生菜菠菜芹菜西兰花她也不吃。肉类的话,内脏不行,什么动物的内脏都不行,猪肉只吃里脊,鸭肉完全不吃。”
庄映华上次来也是年初的事了,张阿姨怕有疏漏,还说再想想。
想了一会儿,她确认:“应该没了,就这些。”
李维君是三个月前才入职的新人,他第一次接受到来自庄映华的暴击,额头直冒汗,“要不您直接告诉我她爱吃什么吧。”
“她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你看着做。”
听完全程的纪清羽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么挑食的人。
张阿姨对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很难伺候?”
纪清羽的想法摆在脸上,她否认不了,犹豫片刻,点点头。
张阿姨并不是要责怪她什么,而是说:“她的要求有人可以满足,所以就不算难伺候。”
换而言之,被称之为难伺候的人大多是因为别人满足不了ta的需求。
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挑食的。
大人们会对ta说,有得吃就不错了。
这当然是事实,可是,可是……
纪清羽忽然想到,她也并不是不挑食,以前她很讨厌吃笋,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
那时候正值春天,有亲戚送来了很多笋。
爸爸说她不喜欢吃是没有吃习惯,多吃几顿就好了。
她连吃了三天,次次入口是难以忍受的怪味。
在爸爸期待的目光下,纪清羽逼着自己咽了下去,告诉自己,这是爸爸辛苦做的,不可以挑食。
一晃十多年过去,纪清羽仍然不喜欢吃笋。
她讨厌竹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