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博言和她互换位置的同一时间,旁边几位老大爷也再次顶了上去。
这几位老大爷中,有一位就是刚被感染者刺穿皮肤,拖行过一段距离的。此刻他情绪已恢复了平静,逐渐接受自己感染了病毒必死的结局,因此他劝其他人:“老头子我是走不动了,你们抓紧时间走,我堵在这儿,能撑多久撑多久。”
其他两位老大爷被他劝动了心思,不一会就离开了,只剩最后一位,好似是他的棋友,坚持留下来陪他,甚至为了顺理成章地留下来,故意把胳膊伸到感染者的指甲边,让锐利的指甲尖划破自己苍老的皮肤。
棋友“哎呦呦”叫了两声,还有闲心调侃老友:“还真是挺疼,怪不得你都疼哭了呢。”
老大爷气得想打棋友:“你个老不正经的,平时不正经也就算了,这生死大事你还闹玩!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棋友任由老大爷捶了一拳,捶完了才说:“我儿子、儿媳都死在这场病毒里了,你是我最后一个认识的人,我这个年纪,活下来又怎样?不过是把孤苦无依的老骨头罢了。”
“还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给年轻人。你看他们,身强体健,有勇有谋,能识破恶人诡计,面对危险也泰然自若。那些人要逃出去,需要他们这样的年轻人领路,咱们也该给他们让路了。”
这样说完,两个老大爷对了下眼神,一齐使劲,把江博言推出去,推向通风口那边。
虞少微和江博言在旁边僵立一瞬,但也明白两位老人家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下定决心了的,不再与他们争抢。
通风口那边人已经下去得差不多了,徐老师排在最后一位,张望到这边情况后,主动走过来把两位年轻人拽走,拽到通风井边,不容分说地往里塞。
他们顾忌老太太身体,不敢使劲,便没有反抗地被安排了。
徐老师先把江博言塞进通风口,通道窄小,江博言块头大,他得调整好姿势才能钻下去,很费了一番力气。
虞少微在等待的过程中,留意到被绑成虾米,扔在角落里的吴超。吴超被绑起来后,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且是翻着花样地骂,少有安静的时候。如今见天台上的人快走光了,反而害怕起来,收了满嘴侮辱人的词句,好姑姑好奶奶地求饶起来。
他与虞少微目光对上,欣喜若狂,央求道:“姑奶奶,求求你给我松绑,把我带走吧!我这副模样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感染者会把我吞得骨头都不剩的!”
虞少微皱着眉状似认真思考,给了他一种这小姑娘会心软的错觉,却听她慢吞吞地说:“其实这样也好,让你和宋医生同一种方式死去,可以减轻你残害宋医生的罪孽。”
吴超一呆,随即更卖力地破口大骂,只恨自己距离虞少微太远,不能用自己喷出来的唾沫给虞少微洗个脸。
说话间,江博言已经下去了,徐老师拍了拍虞少微,语声亲切地催促:“你和他废什么话,快点下去。”话音没落,就把她往通道里推。
虞少微想着来回推拒也浪费时间,就顺着徐老师的意思把腿伸进通风口,踩在通道侧壁凸出来的脚蹬上,往下错了两步,让出空间。
她仰起头,喊徐老师快点下来,徐老师刚点了头,作势要往通道里钻,两位堵门的老人却坚持不住了,遍布裂痕的木板“咔”得一声彻底碎裂,挡住门的其他东西也被潮水一般涌进来的感染者冲撞得七零八落。
虞少微在通风管道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她根据声音猜测出来发生了什么,她更着急了,向徐老师伸出手:“快,快,徐老师,没时间了!”
她急得恨不得再爬上去,亲自把徐老师拽下来,可徐老师望着铁门的方向就是不说话,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等再收回目光,徐老师改了主意,不再继续往下爬,反而张开双臂,把自己横陈在通风口之上,用自己的胸口牢牢护住这个求生管道。
管道没有光源,唯一能穿透阳光的口子也被堵住,周遭立时昏暗下来。
光线变暗的同时,虞少微本能地消了声,害怕惊扰到什么,通道里一时只能听见呼吸声、攀爬声和衣物摩挲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一会,虞少微才开始往下爬,楼顶的声音被阻隔,仿佛离她很远。她隐约听到感染者的嘶吼声、人惊惧痛苦的呐喊,她不太分得清那些声音都是谁发出的,但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堵在通风口的徐老师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虞少微在黑暗中摸索着,继续慢慢往下爬,大概十多分钟过去,有黏糊糊的液体从上面掉落,滴滴答答落在她的头身上。她伸手在头顶抹了一把,还没凑近鼻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接着,徐老师的尸体被拖走了,通道里重新见到微弱的亮光。虞少微抬头看了一眼,就着这点亮,一门心思地往管道的出口处使劲。
通风管道内不像虞少微原本想的那样光滑平整,几乎每隔一段就会有个阻碍,中途微胖的小伙子还险些被卡住,一人被卡住,后面的人都要被堵死在里面,所有人都默默捏了一把冷汗。
但好在这个通风管道比一般的都要大,他们一路克服艰难险阻,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后,终于全员抵达了地面,却也是个个灰头土脸的了。
目前剩下的一共还有十八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只能分散成三个小队。由于谁都想跟虞少微、江博言一队,他俩无奈分开,各自带队,第三队则由瘦高男生担任队长。
他们商量出三条隐蔽路线,先后出发,约定好集合的地点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