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常守牵着牛侯在谷家门口，向开门正要去挑水的老大打了个招呼。

谷家老大一愣:“常先生？哦！是来和秧秧他们赶集去的吧？”

说着，他转头朝院子里头喊:“老二老三，快着点，秧秧起来了么？常先生可都等在门口了！”

“唉别，”常守忙摇头，“不碍事的，慢慢来。”

老大笑笑:“先生见笑了，这孩子平日就爱睡，昨儿又与她二嫂看那什么书看到很晚，今儿个起早才有些费劲了。”

老大天生的大嗓门，话声一路传进屋里，被秧秧听见，气得她头发都没扎完，噔噔噔跑出来，一掌拍得木门“砰”一声响，

“秧秧早就起来了！”

发丝凌乱地散在两颊边，扎了一半的双丫髻垮垮散散，院里正忙着搬东西的老二二嫂瞧了，皆忍不住笑，又惹得秧秧瞪过去。

芸娘在后边追过来:“哎哟，这丫头总着急忙慌的，快回去让娘把头发扎好，让常先生看了像什么样子。”

过了一阵，收拾好要用的物件，煮面的锅和烙饼的锅、盛凉水的盆、一大摞碗，都堆上了牛车，人也坐了上去，老二还在一个劲儿谢常守，秧秧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常守先前也就借着香火模模糊糊听百姓的祈求还愿，这几日面对面听得过多，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他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有些不好意思:

“朋友有事出远门，叫我帮他养牛，便让我随便用了，不碍事的。”

可不是碍事！常守为此可答应帮那位土地神守一个村子的地一季呢！

思及此，秧秧决心往后少叫他几声“老头”。

——

“老……常先生，快来帮秧秧，把小桌子搬那边去。”

用矮凳子写字实在是太累，写得慢还影响字好看，这次他们带了个高一点的小桌子。

“好，马上来。”常守把牛安顿好，用锁灵绳固住才安心，走到秧秧边上一起搬桌子。

接着，笔墨纸砚往上一放，瞬间就有了样。

另一边，老三去集市上公共水井里打水，老二在二嫂指挥下架锅灶。几人一齐干活，没一会儿便整好了摊子。

二嫂把面煮好过凉水，捞起一大筷放进碗里，秧秧熟练地把调好的料汁放进去，再放上鸡蛋和白菜，一碗新鲜的冷面便好了。

“瞧一瞧看一看嘞！酸甜可口的冷面——清凉消暑嘞——”有了上次的经验，老二吆喝已很是熟练了。

而今儿他们不光准备了冷面，还有改良过的荞麦烙饼。

醒好的面团擀成薄饼，摊进烧热的锅里，翻过几次，饼皮微微焦黄酥脆，饼边翘起。再撒一把打碎的饴糖碎粉，热化后出锅。这还没完，放几勺绿豆泥在锅里热好，塞进荞麦饼里，热气腾腾的烙饼就好了。

饼上的饴糖泛着层琥珀色的亮光，像刷了层油彩一般，浅绿色的豆泥微微露出，刚出锅的烙饼冒着热乎气，很快吸引了几个没吃早食就来赶集的人。

“来个饼，多少钱？”

“两文钱一个。”秧秧热情地答。

“行，要两个。你这什么饼？与一般炊饼烙饼都不大一样。”那人瞧着二嫂的动作，好奇地问。

“这是荞麦绿豆烙饼，咱自家的配方，若是想要，在咱这买上十文的东西，就可获赠一张食谱哦。”秧秧手指了指背后的写字桌。

常守微笑着把手中写好的纸张抬起展开，一手俊逸好字瞬间引得几人连连赞叹。

客人惊叹地仔细瞧了一会儿，思索一番便道:“小妹妹，那可得让我先尝尝，你这饼好不好吃呐。”

“自然是好吃的，不好吃不要钱呢！”秧秧很是自信，忙把二嫂烙好的饼递过去。

谷香甜香味扑鼻，那人吹了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饴糖被热得有些焦，散发着焦香味，在饼面结了层薄薄脆脆的糖壳，咬下去可以听见“咔”一声脆响，内里的饼皮是酥软柔韧的，还带有微小的颗粒感。醇甜微苦的焦糖味混合焦香的谷物，越嚼越香甜。

再咬一口便能尝到满满一口绿豆泥，吃起来毫无颗粒感，便知是特意过筛去皮的，绵密沙软、清甜不腻、豆香醇厚。

粗粝的荞麦饼、焦脆的糖壳，再加上细腻的绿豆沙，整个饼口感十分丰富，味道也中和得很好，满满谷物绿豆香，带着几缕自然的焦香清苦，甜而不腻。

“怎么样，好吃吧？”秧秧笑嘻嘻地问。

客人眼底的亮光早就给出了答案，他忙趁热又咬了一口，松松软软，香香甜甜，太好吃了！

“给我再来五个罢！”

身后排队的几人听见，围过去瞧他手中的饼，疑惑:“这么好吃？”

“好吃好吃！”那人忙点头，“这集市上的饼大都干巴无味，就便宜填肚子用，但这个可不同，又香又甜的！”

说罢，他又问:“你这还卖面？多少钱一碗？”

“五文钱一大碗哦，还有鸡蛋哩！”

那人爽快地给了钱:“也给我来一碗！”

“好嘞！”刚开张就卖出去这么多，秧秧特别开心，帮着二嫂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忙舀调料汁。

封在坛子里的汤汁现在还是有些冰凉的，但放在太阳下一晒，总归没有书里写的放冰块那么凉爽。秧秧捧着一碗调好的汤，有些担忧地叹气，等会儿被晒热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