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适,孩子。”郭廷尉避开她的目光,“别折腾了,好好整理证据,等陛下回来,胡远跑不了的。”
“我明白了。”虞捷没有再争辩,抬起双手,深深地行了个礼。
从郭廷尉的单人值房出来,她破天荒地推开了松桔递来的桂花糕:“我没心情。”
松桔的手顿了顿,将那桂花糕重新收好,准备跟着她离开廷尉寺时,她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臂。
“我们再回一趟东宫。”
“……好。”
哪怕知道自己说过狠话,不需要陆延的协助,但现在,想要立刻亲自给胡远定刑的冲动战胜了一切,她必须要见到皇后殿下,请求皇后允许她和之前一样,在朝堂之上和胡远对峙。
前往东宫的路上,虞捷的理智回来了一些。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涂文礼躺在病床上、胸口插着短刀的模样。
悲伤又涌了上来。她不想哭,所以她只能继续用怒火和冲动,让自己去关注更眼前的事情。
“韦部督会同意吗?”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清点可能愿意帮忙的人,“或者织室丞,我之前在织室待过,她对我还不错,就是我几个月没去织室了,她不见得会同意。难道真的要找陆延,不,如果可以不想找他……”
或许是稍微冷静了一些,肚子终于开始感到饥饿,一阵很长的咕噜噜声后,她红了耳根,嘴边再次推来了一块桂花糕。
“吃吗?”松桔看着她,“就是有点冷了。”
低头看着垫在手帕上的桂花糕,她瘪瘪嘴,轻哼一声:“好哦。”接过桂花糕正要吃,余光忽然落在手帕上。
这块手帕上没有字,但应该有那么一块手帕上,不仅写着字,还是他们亲密的见证......
“手帕!”她的音量骤然拔高,欣喜地看向松桔,“我给你的那块手帕,还留着吗?就是,那个,我们,呃,的那块。”
她并不想在外面说出那几个字,好在松桔听懂,从怀里抽出了那块已经洗干净的手帕。
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小小的“童”。
“你给我的手帕,我自然会一直留着。”松桔挠挠脸颊。
“……你到现在都没发现,手帕上写着‘童’吗?”
松桔一愣:“我以为那是你娘的姓氏。”
“我和我娘都姓‘虞’。”她无奈地笑出了声,“我没有爹,是随我娘姓的。”
“那这块手帕到底是……”
“是童少府的,”她解释道,“最开始御书房起火后,韦部督说要见第一发现人,但我当时灰头土脸的,童少府就把手帕给我擦脸,没想到一直没还,还被你小心保管,我之前看你那么珍惜,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一直没说。然后,后来,还用来做了那件事,更不好解释了。”
现在想来,之前一直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情,如今变得轻而易举,仿佛之前的犹豫都不过是当时想得太多。
“那现在……”
虞捷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反问:“嘉树,皇后姓什么?”
“童啊。”
“少府呢?”
“也——”松桔也愣住了,他这才猛然回过神,“对!少府是皇后的亲哥,陛下建国之前,他就是陛下家中的管家,因为办事得力,建国后也就顺势被封为了少府。(1)”
“而且他是为数不多、和暨尚书的关系不错的,现在还收养了暨尚书的女儿。我们去求他吧!”
当然,要把这块手帕做过的事情瞒猪,然后再想办法把它留下来。
“就是少府性格阴晴不定,脑子里都是钱,不太好相处。”松桔却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犹豫。
之前解烦司出外勤,回来报销费用时,童少府硬是让他们填了十几页的申请,每一项开销都要写得清清楚楚,连买一块干粮的钱都要注明用途,半点不肯通融,想想就太大。
“会同意吗?”
……
“行啊。”童少府放下账本,同意得飞快,“说句话的事情,手帕你们留着吧,都用这么久了也不用还给我了。”
“真的可以吗?”虞捷愣住了。
童少府冷哼一声,从案前站起:“杀害暨尚书、纵火御书房、通敌叛国、贪污受贿,本来陛下打仗就烧钱,回来还要拨款下去安抚战死将士们的家眷,国库的钱一块掰两半用,收的税都不够,现在还要分钱来修缮御书房,我恨不得今天就把他的皮扒了,把他卖了填窟窿。我说怎么有的时候账不平、账不平的,差了个几个铜板算一晚上,本来就生气。”
他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首:“唉,你还住在嘉树家吧。”
“是。”
“行,我和我妹妹说完,就让人去通知你们,下次上朝是五天后,自己好好准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