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了?”他知道沈卿安是害怕的,更知道沈卿安不会承认。若非方才魔兽逼近,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丢下沈卿安独自一人。
“我才不怕。”沈卿安抱着膝盖,全身缩在一起坐下,“我只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不会死的,我沿途留了很多记号,爹娘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沈卿安打了个哈欠,又累又困,她强打起精神不能睡着,还是捱不过困意,头一点一点的,歪倒靠在萧长明肩上。
“萧烛,我害怕。”她喃喃道。
“不怕。”萧长明轻拍她的手臂。云连山虽没有卧龙山川的魔兽凶险,但到底是野外,谁都说不准黑暗中有多少难以预测的危险。
他每一句安慰的话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他还是一遍遍说着。安慰沈卿安,也安慰他自己。
沈卿安睡着后,他没撑住多久,昏睡过去。
余新举着火把发现树洞时,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在一起,沈卿安的手牵着萧长明的手。
“找到了,在这儿。”余新冲萧父萧母道。
沈常峰想要叫醒两个孩子,萧父摇头制止:“让睡吧,估计今晚吓得不轻。”
从树洞中抱出两人时,手掌依然交握在一起。
“手还牵着呢,干脆定个娃娃亲得了。”萧母说。
“就她?前几日练剑惨不忍睹,哪里能配上你儿子。”余新自嘲地笑。
次日两人都挨了一顿骂,各自罚跪一个时辰,不许用晚膳。萧长明被额外禁了一个月的点心,沈卿安把她的分了萧长明一半,说是自己不爱吃甜的。
其他的不记得了,沈卿安迷迷糊糊醒来,她分明记着自己是要去拿回龙骨剑的,为何周身冰凉,满心恐惧?
“谁?”她好像靠在谁的怀里。
“沈清……”
她还是睁不开眼睛,仅仅隐约分辨身边的人影,是萧长明?可他不是没参加百渺大会吗?怎么会出现呢?
全身蜷缩在萧长明怀里,使不上一点力气。那股恐惧并不来自于此刻真实的外界,而是源于心底,对一种极强压迫力的萎缩。
沈卿安试图理清头脑,思考其来源。
璁珑通过龙晶认主与她相连,想来是璁珑在殷庄主那里遭遇了什么,才会反过来深刻影响她的状态。
一块湿毛巾凑在颈侧,她朝萧长明的胸口靠了靠,露出脖子任人给她擦汗。冷汗冒了一身,被温水浸了毛巾拧干后一点点擦去,才舒服些许。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房间里是怎样的气氛。
唐皓轩手持剑,正站在床的不远处,剑尖直指萧长明。
萧长明坐在床边,一手搂着沈卿安的肩膀,另一手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汗。
一人严阵以待,一人好整以暇。
“萧长明……放开我师妹。”唐皓轩咬着牙,却因为沈卿安在萧长明手上,不得不保持距离。他在自己房间听到这里传来动静,担忧沈卿安出事,没想到真的出了事。
萧长明不理会他,眼里只有沈卿安,抬手扫开她额前碎发。连头发都汗湿了,萧长明心疼地皱眉。
“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唐皓轩道,“师妹既已与你退婚,你怎可此般纠缠不休!”他看出沈卿安的状态不太对,但以他对萧长明的了解,此人应该不会真的对沈卿安下手。
几人在帝都时彼此间认识,他虽与萧长明没什么交集,更没说过什么话,不过印象里,萧长明从没伤害过沈卿安,除非他真的因为沈卿安退婚而记恨沈卿安。
沈卿安时常笑话唐皓轩,说他没什么心眼,总是觉得人与人之间无甚区别。唐皓轩其实只是懒得多想,过多思虑会占用修炼的时间。
他也是男人,他不会看不出眼下的萧长明对沈卿安是有着怎样的欲望。
沈卿安眉头紧锁,身形一抖,她在恐惧中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她记得曾经是抓住过什么的,在云连山,在黑暗里,她抓住了什么。
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到底抓着的是什么。
她无力地握拳又松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只能抓着她自己。
“关门。”萧长明冷冷道,门外的风吹进屋子里,夏末的风燥热而潮湿。
唐皓轩看了看沈卿安,又看看手里的剑,依言转身将房门关起来。而后收起了剑,拉开凳子与萧长明面对面坐下。
“我师妹到底怎么了?”
“姓殷的想毁掉她的剑,也想除掉她。”萧长明道,“麻烦……照顾好她……”他打心底厌恶唐皓轩,上一世并不后悔杀了唐皓轩。
无非是后悔当着沈卿安的面杀罢了。大不了这一世做得隐蔽些。
暂时不能在沈卿安面前暴露身份,他还有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待沈卿安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他轻轻抱起沈卿安,将其放在床上,身后的唐皓轩看着不像是会走的样子,他也没办法给沈卿安换下汗湿的衣服,只得作罢。
“若是她问起,还请不要告诉她我在这里。”萧长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