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放弃回忆,柳随宜的七年前,于她而言是上一世的七年前,距离她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哪里还会记得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呢?
“那是我第一次去帝都。在木林山庄,阿姐比我大太多,年龄相仿的灵力又比不过我。我总是自己一个人玩,听说帝都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灵力也强劲的小姑娘,我满心欢喜想要与你认识,成为朋友。求了好久,我爹才同意带我去帝都。那时候,你刚好在同其他人比武,许多人都想要挑战你。”
这件事沈卿安是记得的,那时候母亲还在,总是让她与旁人切磋。帝都的几个大户人家彼此之间会相互比较晚辈,时不时便要比试一番灵力。
在她的印象里,同她比试过的少男少女不计其数,她从没输过,并且赢得轻松。唯有萧长明需要她拼尽全力,两人势均力敌。
“想想真挫败,我甚至没接下你三招。我还想再试一次,可你一眼也没瞧我,对待旁人皆是如此,转头只问一个叫萧烛的人在哪里。仿佛在场那么多人你都不在乎,你的眼里只有萧长明。”
“有吗?”沈卿安问。
“有啊。我不甘心,还特意去找萧长明比试了一番,想看看能入你法眼的究竟是何人,同样没接下三招。回家之后没多久便从帝都传来你和萧长明双双破啸的消息,再之后便是订婚。我那时想,或许真的只有他能站在你身边。”
那一年的萧长明和沈卿安是大陆瞩目的天才。
“说实话,我嫉妒得不行。听说萧长明灵力全无,我甚至幸灾乐祸了许久。”柳随宜想着要么沈卿安谁都看不上,要么沈卿安愿意与她交朋友,可偏偏有个萧长明,“在越州城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直到我看出你和萧长明的配合,最近又经历这么多事,我不得不承认,萧长明于你是特别的,你于他同样也是,无关灵力的高低。”
“你误会了。”沈卿安道,“我厌恶萧长明,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你说的那些是你的猜测罢了,并不正确。”
“感情方面我不会看错的!”柳随宜坚信,柳烟归身边的男人换了又换,她见过太多所谓爱但实则是谎言的感情。
沈卿安收拾食盒:“不许再提萧长明的事情,除非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帝都。”
“你要我和你一起回帝都?”柳随宜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我保证一个字也不提了……不对,有件事还是要说一下,你追龙晶消失之后,萧长明一个人击败了一群魔兽,不像是一个刚破啸的人应该拥有的实力。”
“我知道了。”山洞里,萧长明能在她的杀阵中活下来,他一定隐藏了一部分实力。倘若他有意隐藏,旁人自然没那么容易试探出来。
可他是萧长明,他会告诉沈卿安,对吧?沈卿安将食盒送回厨房,掂量着怎么开口询问,两人已经好几日没见过面了。
心里愈发烦闷,在院中踱步。
罢了,三块结晶在身,纵使他萧长明再天才,也再难与她相比。
回廊尽头站着两个人影,行老背着手,道:“眼睛都望穿了,为何不上去问呢?”
“她大概不想见我吧。”萧长明眼神晦暗。沈卿安甚至没有告诉他明天要离开,难道真的一点不在乎他吗?他又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沈卿安在躲他。
“为师帮你探探口风去。”行老这么多年的经历,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说完,不顾萧长明制止,高声同沈卿安打招呼:“还没睡啊!”
“行老。”沈卿安颔首行礼。
“有心事?”行老挨着廊沿缓缓坐下,舒展胳膊,调整舒服的坐姿,又拍拍自己身边的木板,“要不要和我这个老头子聊聊?”
沈卿安依言,隔着一臂在行老身边坐下。
“明天要回去了?”行老抬头看向夜空,月明星稀。
“嗯。”
“当真不给我当徒弟?”
沈卿安只当行老说的玩笑话,以他在帝都行会的地位,想拜他为师的人不计其数,他对徒弟的选择极为苛刻。
“罢了罢了,一直问倒显得我这老头子招人烦了。”行老摆手,“明天回帝都的事,你有没有告诉我那徒弟?”话语转折,故作不经意提起。
“没必要说吧。”沈卿安道。
“一点儿都不喜欢?”
“嗯……”她略微迟疑,而后点头肯定。双手绞扣在一起,指节泛白,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柳随宜说的话还在耳边,扰得心神不宁。
“你惯着他。”
“你眼里只有他。”
沈卿安不断地在心里自我反驳,以至于脱口而出:“我没有!”
“没有什么?”行老道,“不喜欢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老夫只是觉得,你对我那徒弟的厌恶有些没来由,难道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是说之前他给你换了衣服?”
这一世的萧长明尚未来得及做什么呢,沈卿安道:“我已经同他退婚了。”
“嫌他弱,配不上你?那倒也是,现在的他距离你有十万八千里。”行老转换话题,“容老夫问一个问题,倘若不选他,沈姑娘想要与怎样的人共度一生?或者,你期望的未来是何模样?”
“这……我还真没想过。”重生以来,她一直在想怎么保全沈家,怎么战胜萧长明。
“别说什么找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能入你眼的人怎么说也得和你实力差不多?放眼大陆,灵力等级破命的没有多少,许多还都是像我一样的老头子。”
“那我大概会一个人吧,其实也没什么。”她习惯了一个人。
行老瘪嘴:“既然如此,留个人在你身边照顾起居不也挺好的吗?”
“我自会选家仆。”沈卿安听出行老有意撮合,回绝了行老的提议。
为什么都这么说,柳随宜,行老,还有上一世那个人临死前,指着她的心说:“真可惜,我还是没能走进这里,你心里只有萧长明。”
她感到烦躁,仿佛萧长明和她绑在了一起,无论她怎么反驳,都无法解释清楚,总有人在提醒她,萧长明一直在她身边。
“唉——”行老长叹一口,“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这几天你一直躲着他,他又在洞里受重伤,我这个做师父的瞧着他怪可怜的,所以才来问问。以他那个伤势,估计还得再养上两个月哦。”
柳随宜和柳学名本身伤得不重,沈卿安有木晶,修为也突破新等级,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没在意萧长明的情况。
行老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走?”
“嗯。”沈卿安瞧着行老的身影消失在回廊。
犹豫再三后,她还是站到了萧长明的房门前。
她是来问灵力等级的,既然柳随宜提醒,她便来问问。殿前比武是上一世的转折,她决不能输,在比武前知己知彼,理所应当,她这么告诉自己,缓缓抬手准备敲门……可是萧长明真的会说吗?要不找个借口比试,试探一番?
她收回手,心底里并不想主动找萧长明。
“沈清?你找我?”萧长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歪着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