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沈卿安伏案画符,听到敲门声也没有回头。
饭菜香飘进屋子里,萧长明道:“吃点东西吧,师父睡了。”一千张符纸,行老绝对是故意的,他想要挫挫沈卿安的锐气,让她放下自己的姿态,而不是总是端着大小姐的身份。
她和萧长明都是有骄傲的,只不过萧长明更喜欢显摆出来,沈卿安却总是藏在心里。
“谁要你自作主张,没什么事就出去。”
“你不吃我也要扔掉,天气热了,食物保存不久。与其浪费,不如进我俩的肚子。”
“你也没吃?”沈卿安注意到萧长明的用词。
“没呢,师父的任务确实很难完成。所以我把鸡腿藏起来了,不给他吃,太过分了!”萧长明说这话,就好像他真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尚未褪去的孩子气。
“你不是都完成了吗?”沈卿安再度攥紧笔杆,心有不甘。
“我拿之前炼多的丹药充数的。”见沈卿安还在犹豫,他继续道:“放心,这鸡肉他明天问起我就说我倒了,反正他起得晚,更不会进厨房。”
沈卿安思索片刻,放下笔,将桌上乱糟糟的符纸扫到一边,腾出位置放碗。
吃完饭,继续画剩下的符纸。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画了多少,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画完。
她以为萧长明去睡觉了,没想到他洗了碗又搬了把椅子回来,挤在房间的桌子旁边坐下,一张一张清点桌上的符纸。
“你画你的,我给你数。”他想帮忙画,但沈卿安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沈卿安默认他的存在,画完一张便递给他一张。有些画错了,她随手丢在地上,留着明天早上一起收拾。
子时将过,桌上的烛台忽明忽暗,已经换过一次灯芯了。
沈卿安趴在桌上,睡得很浅。
萧长明不忍叫醒,轻轻抽出她手里的笔,照着她画过的符纸描上一张,看起来挺像。
窗外月色如水,他将自己画的那张揉成一团丢掉,靠近呼唤沈卿安:“沈清,醒醒。”他知道沈卿安的辛苦,但他更懂沈卿安的骄傲。
“唔……还差多少?”她揉眼睛,强打起精神。
“快了,还差一百七十六张,寅时前肯定能画完。”萧长明声音温柔,递上笔,“刚掉地上,我给捡起来了。”
一千张符纸画完,沈卿安走几步便倒在床里:“你回去睡吧……”
萧长明吹灭烛台,耐心给沈卿安换下外衣,摆好睡姿,盖上被子。他没有回房间,和沈卿安昏迷的那些天一样,坐在踏床上,靠着床。
今天出月亮了啊,前几天总是阴沉沉的。
四月正是雨季,卧龙山附近连着下了好几天雨,萧长明找到沈卿安的时候,她正发着高烧。
他没想到沈卿安会出现在这里。木晶激活后为了防止认主融合,他一直放在盒子里保存,眼下不在身边。他立即抱起沈卿安回小院。
“萧烛?”沈卿安感知到身体位置发生变化,幽幽转醒,迷迷糊糊念叨。
“是我,沈清。”
“萧烛……我迷路了……别告诉爹娘……”说完便再度昏睡过去。
萧长明喊了几遍,沈卿安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恐惧极了,害怕沈卿安像上一世那样死在他面前,一刻不敢停歇,在雨中飞奔,调动体内的木晶给二人护体。
上一世的木晶虽然已经进化成二相,可以给非宿主的人疗伤,但由于他目前的灵力太弱,没办法调动木晶完全的力量。龙晶灼烧不比寻常火焰灼烧的伤痕,除了皮外伤,还有内心的灼热,让人从内到外,痛苦万分。
小院门打开,行老还以为萧长明回来做饭了,结果定睛一看怀里抱着个姑娘。
“你这是……”行老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长明抱着沈卿安找了间干净房间:“这是沈卿安,帝都沈家的那个沈卿安。”
“原来是你那未婚妻啊。”行老放下心来,摸摸肚子,“我还以为什么呢。”他正要跟上去,却被拦在房门外。
“木晶在哪?”
“你要给她?”
好在木晶和雪晶并不排斥,平稳地共存于沈卿安体内。木晶极大的减轻了沈卿安内心的灼热,表情逐渐舒展开。
萧长明耐心给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上药消毒,确保人没事了才放心。
雨一直下,沈卿安的高烧退去,伤口基本愈合。
那天晚上难得晴朗,月光洒进屋里,沈卿安睡得恬静。
萧长明坐在踏床上,头微微后仰便能看到床上的沈卿安。呼吸平稳,体温正常,眉头也松开了,但愿做了好梦。
他望得出神。上一世目睹沈卿安死在雪山,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沈卿安的手在被子外面,手心向上,微微曲起手指,就离他那么近。他应该帮她把被子掖好,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而不是伸手触碰。
他虔诚地轻触她的手腕,不够,他又探向手心,直到捧起她的手,想要与她手指相扣……
今夜和那日晚上一样,是难得的晴朗天。沈卿安同样躺在他面前,离他那样近,他止不住想要触碰。
但沈卿安会生气的吧,小时候就这样,不喜欢他碰。
他只好缩回手,轻声道歉:“对不起。”
如果,如果他这一次表现地好一些,沈卿安会不会心软?萧长明知道沈卿安吃软不吃硬,和沈卿安来硬的,沈卿安只会更硬,反抗更强烈。
上一世已经尝试过了,等待沈卿安服软的结果是阴阳两隔。
这一世,让我留在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