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缓慢下沉,沉入一片湖底,而后又开始上升,再次浮出水面,接着顺着水波,漂到岸边——
沈卿安缓缓睁开双眼,阳光透过摆动的帘子洒在她的脸上。
清晨的光温和,她眨了几下眼睛,总算看清眼前的事物。
外面传来马车行进的声音和零零散散的鸟叫,不时几句交谈,可沈卿安认不出是谁。
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她不可思议地感受身体的各个部分,慢慢地坐起来,自己这双手白净,分明刚才还红肿溃烂。
沈卿安抚上自己的脸颊,向上触碰,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
她这是在哪儿?马车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女孩,闭着眼睛,在她身旁熟睡。
沈霏?沈卿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见到了早死的表妹!试探性地触碰女孩的脸,女孩睫毛微动,并没有醒。
沈卿安缩回手,惶恐地环视车内,熟悉的“沈”家印记刻在车柱上,说明这正是沈家的马车。她缓缓张开又握住拳头,感知体内的灵力,却只有微薄的灵力在体内流动。
“停车!”她喊道。
马车应声急停,晃动着发出巨大的声响,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怎么了?沈清?”
车里的女孩也惊醒过来,不知所措地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沈卿安问。
沈霏摆正发冠:“越州城啊!咱不是要去萧家退婚吗?”
外面的男人掀开车帘,是沈卿安的叔父。
“发生什么了?”
越州城,萧家,退婚……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十六岁,去萧家退婚的那天,沈家还没有覆灭,一切都没有发生。
手摸上脸颊,十六岁的少女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没事,只是我有些晕,先原地休息一下吧。”沈卿安冷静下来,身体有些脱力,过于繁杂的思绪填满了大脑。上天当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既然重生了,那她还要退婚吗?
或许这一世她依照婚约嫁给萧长明,沈家就不会出事。
她询问了沈霏几句有关沈家的事宜,得知家里人尚且安好,便暂且放下心来。
面前唯一的难题是,近在咫尺的萧家。
沈卿安犯难,她极少会纠结的,她从来都是一个果断的人,只要认定的事就一定不会更改。上一世退婚的主要原因并非是她看不起萧长明此时的修为低,而是她不想让自己的未来被别人决定。
她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过去的许多年,她的一切都是父母决定的,所以她才迫切地想要退婚,以此证明她能控制自己的人生。
如果这一世退婚,结果又和上一世一样呢?
不,不会一样的。既然上天给了她重头再来的机会,她就绝不会错过!
沈卿安沉下心,在心里反复确认她即将要下的决定。
她,还要退婚。
没有高声宣布,也并不心潮澎湃,好似她一定会这么做,不管是她自己的决心,还是命运的指引。
萧长明上一世单靠自己是成为不了青尊的,他成长的一路历经传奇,为世人传诵,沈卿安就算被困在迎雪宫里也略知一二。
只要她抢先萧长明一步,经历萧长明所经历的,就一定可以避开上一世的结局,挽救沈家。
二月底的天,雪刚化没多久,冷风掠过光秃秃的枝丫,偶有几片枯叶落下。
沈卿安裹上大衣,叫沈霏晚半个时辰再走,她一个人先去萧家探探。
即便这一世还是选择退婚,但她不会如上一世那般贸然行事,她决定先和萧长明的母亲见面,事先说明,不至于和上次一样,害得萧家当场被退婚,落众人口舌。
她退婚没多久,萧长明的母亲便去世了,许是原本身子就不好,又受了刺激。她自觉有些对不住这位姨母。
萧家还在帝都的时候,两家关系很亲近,父亲母亲都是朋友。
今年才十六岁,修为尚浅,对四周的感知力没那么强,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来萧家,没一会儿就迷路了。
沈卿安意识到自己在朝山上走的时候,就说明她与进城的路越来越远了。
寻常出门都是有别人带路的。沈卿安懊恼,刚才还告诉自己这一世不要冲动,结果还是一冲动便离开了沈家的队伍。
林子里绕了几圈,她放弃自己找路的打算,找找有没有上山的人问路。
以为翻过山便能到越州城,没想到翻过山离城内越来越远。
窸窸窣窣的动静掠过耳朵,沈卿安闪到树后面,几道高大的人影从林间跑过,好像是在赶路。
瞧着不像好人,沈卿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山贼模样的壮汉赤手空拳,从树丛冲到山路中间,将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年团团围住。
他们打定了少年反抗不过他们,极为轻敌地上前挑衅,包围圈露出巨大的空档。
少年只需声东击西便能轻易逃窜。
沈卿安站在不远处的树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初来乍到,她不清楚这里地方豪强的构成,不能打草惊蛇。她本想给这少年一些提示,制造逃跑的机会,但凑近后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萧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