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快步走了出去，他看到了谢淮的背影，万绿站在他对面，她看了他一眼，谢淮也转过身来，路安和他四目相对，发现他似乎更瘦了，他扯出一个笑容，“谢淮，好久不见！”

万绿看着谢淮的背影，“路安，不要僭越了，你一个大皇子府的下人怎么能直呼世子名讳。”

路安没有理会万绿，他走进拉着谢淮的手就要离开这里，但谢淮没有动，他没有拉动谢淮的手，“姜长史，我是来见大哥的。”谢淮掰开了路安的手，路安的手被甩了回去，他不可思议地回过身来看着他，“谢淮，你真的不是来找我吗？”

“不是！”谢淮摇头，“如果大哥今天不便见客，那我明天再来。”

“不知道二弟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姜飞光走了出来，坐在上首，谢淮落座，路安看明白了谢淮的意思，他转身往外面走去。

谢淮还是目不斜视，万绿作揖，“下官告退！”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姜飞光喝了一口茶，看着院子外的阳光，“听说你被人袭击，头部受了很重的伤。”

谢淮放下杯子，“流了点血，在床上躺了几天，现在已经好了。”

姜飞光看着谢淮的后脑，又看向他的神情，太淡然了，他竟然真的不是来找路安的。他放下杯子，“看起来像是好全了，但二弟还是要注意，毕竟脑袋里装了太多太重要的东西了。”

谢淮看了一眼姜飞光松垮的衣服，点了点头，“谢大哥关心，我今日前来是想向大哥借点东西。”

“路安，你站住！”万绿快步走了出来，朝着路安的背影大喊，路安对这皇子府不熟悉，也不想胡乱走动，便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你现在是大皇子府的下人，你的一言一行必须符合你的身份。主子们的名讳，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随意喊出口的！”

“哼！”路安冷笑一声，他抬头看着天空，冬雪也说过这句话，“我知道姜长史要我留下三个月的目的，只是姜长史怎么会天真地想要驯化我呢？若我是一个可驯化之人，姜长史和老仙人何必劳心费力地救活我呢？”

万绿听出了路安的言外之意，若是他能被驯化，又怎么会轮到她来执鞭呢？她看着路安的背影，摇了摇头，不可被驯化之人必将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可是可被驯化之人，一样伤痕累累。

路安走了一会，终于绕回了他原先住的小院，他走得累了，便坐在台阶上发呆，谢淮今天真的不是来找他的吗？他的眼神太冷漠了，路安还没有在他的双眼里看过那样的情绪，那天夜里的场景是不是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应该是的，路安站起身来，他应该去见谢淮，他怎么会不想见他呢？他立即往姜飞光的主殿跑，但他到达之后大厅里只有姜飞光和万绿，谢淮这么快就离开了，路安转身拨腿就跑，他按照端王府的建制推导大门口的方向，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站住！”姜飞光大喝一声。

路安站在原地，他看到了外面的马车行驶了起来，那是谢淮的马车吗？谢淮和他真的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了？

“路安，你回来！”姜飞光看着路安一动不动的背影又喊了一句，路安刚才没有穿鞋子就跑出来，现在袜子已经渗出血迹了，可是他浑然不觉。

路安听到了姜飞光的话，他的语气急切而愤怒，他在愤怒什么呢？他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两个守卫，忽然意识到他的自由被牢牢禁锢住了。他的自由？他有过自由吗？他是不是太过后知后觉，或者一直在自欺欺人呢？

冬雪的话在路安的脑海里滚动播放，“你这样的人应该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才对，可是你偏不，你偏要争那一口气，证明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和那些天潢贵胄一样高高在上，应该受人敬仰。”

路安想起他在那个馄饨摊上，他怎么会遗忘的如此干净呢？他要成为高高在上的人，不被任何人利用的人，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真好笑，路安认真想了想，他倚仗的信念似乎是他穿越者的身份，他的有恃无恐、自暴自弃也都来源于此，他站在现代人的角度，觉得自己比这些无知、蒙昧，困在等级森严的古人们更聪明更有智慧，他对他们嗤之以鼻，对这个时代充满批判与鄙夷。他的心里装满了“傲慢”，他的傲慢真是溢出来了。

“哈哈哈！”路安仰天长啸，他才是那个疯子，怎么会在一无所有的境遇里追求自由呢？没有自由的爱情怎么会是爱情呢？他怎么也在这个瞬间这样努力追求爱情呢！

不！怎么会从一开始就在追求一生一世的爱情呢？路安看着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是不可被驯化，而是已经被驯化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姜飞光等了很久，路安却像石头雕的，他快步走上去扛起路安的身体，路安突然之间身体凌空，思绪空白，他反应过来后，静静地看着姜飞光不断交替走动的双腿。姜飞光有点慌，路安竟然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