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哼了一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有点轻薄的云,正在被风吹散,他的背上搁在鹅卵石上面有点疼,但还能忍,“冬雪,今天天气真好!所以我不会把你放的那些狗屁放在心上,来消耗我的感情。”
“若我的傲慢是罪,是病,是毒,加诛我身,我自会承受后果。可是你们的傲慢呢,你们对生命的傲慢,又该怎么清算因果呢?”
路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来谢璂今天是不会来了。”他说完不理会冬雪的眼神径直走了。
冬雪看着路安的背影,“路安,你在红尘浮沉许久,不在空门了,怎么还改不掉假慈悲的习惯呢!你还不懂吗,你说的因果只在佛前,不在人后。”
路安没有转身,也没有再辩驳的兴致,在地位不对等的境遇里,语言力量着实匮乏。他回到青山居烧了两桶热水洗漱,然后坐在王宥的牌位前打坐,还有原主是和尚也有这样的习惯。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吃完晚饭,路安让甲一和甲二把那那些人聚集到到大厅里去。
秋水问道:“路安,你要在此刻解决换房的事情?”
“是。”路安捧着药碗一饮而尽,“事情总要解决。”
春花和秋水对视一眼,没有追问路安要怎么解决。
路安捧着那个木盒走进了大厅,意料之外的是冬雪也来了,他坐在主位上。路安便坐在下首,他没有说话,人群安静了下来,他环视了一周,“都来齐了?”
“公子,都来齐了。”甲二回答,路安点了点头,攻玉立即提问,“不知道行首想出了什么办法?”
路安看向那些一样陌生的面孔,“我的故事想必大家都了解一二,我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出卖过。我们明明一样都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可怜人。但我现在手上捏着你们的卖身契,在青峰院里,生死予夺可以出自我手。”
路安知道他的言行会像是一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圈荡出去的波澜,最终停留在哪里他预料不了。他打开了那个木盒,拿出那一沓卖身契,“这里面是你们的卖身契,我今天把它们还给你们。”
人群一下哗然起来,他们的讨论声很大,但路安听不太清楚,但他能察觉到他们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只是还没人伸手来找他自己的卖身契,路安看向冬雪,他的神情轻蔑,眼神愤懑,或许他猜到他会这么做。
“你要把我们赶走?”攻玉率先发问,路安面对这个问题还是会觉得难以理解,尽管王宥之前说过,整个青锋院只有他才会想要离开。
“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就有更广阔的天地,更舒适的条件,让我们自由、幸福地活下去吗?”攻玉站了起来,看着路安,“你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假慈悲嘴脸,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路安,你清醒一点,你往外走了一圈不还是走回了这里来,而我们走出这扇门后又应该往哪里走呢?”
路安摇摇头,“我不知道,世道艰难,我和你们一样无法预料当你们走出这扇门会遇到什么样的世界。也如你所说,我又走了回来,如宿命一般不可抗拒,但是我还是想要走出去。”
攻玉冷笑一声,“因为这世道太偏爱你了!路安,你的世道真的艰难吗?”
“是,不可否认,我的确幸运了一点,但这个世道一样亏待我。”路安看着攻玉的双眼,“我不想被困在这里,我的双腿是一定要迈出这里去的。这样的观念我不会、也无法强加在你们身上。你们在这里至少衣食无忧,可以相互照应,青锋院在这点上也算个庇护所,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只是要把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这是你们的东西,你们的身体、思想,应该要由你们自己支配。”
“路安!”冬雪叫了一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扔掉青锋院这个烫手山芋了?”
路安摇头,“不对,我扔掉的是我手里拥有的东西,青锋院这个存在不是我的掌中之物,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扔不掉。”他把房契和地契放在桌上,“冬雪,这是青锋院的房契,你年事已大,在这里住久了,不好挪动。当然了,我还要在这住一晚。”
“你们是走是留,我都没有意见。这青锋院明天是要开门营业,还是关门大吉,也与我无关。”路安拿出最下面的银票,“这里有五千两的银票,是我全部积蓄,你们要怎么处理都可以。”
路安的眼神还是落在攻玉身上,“攻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假慈悲,我从来都没有拯救你们的热血心肠,我今天所作所为是为了我自己能心安理得,至于你们何去何从,请你们自行决定。”
攻玉的双眼注视着路安的背影,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冬雪身上,冬雪笑了一声,站了起来,环视一周,“你们想离开就离开啊,东西都在桌上,万一外面的世界真的更广阔呢?”他说完拄着拐杖敲着地板,慢慢走着。
攻玉坐了回去,他看着桌上那一沓卖身契,沉默不语,他身后的人群一样陷入了沉默。
冬雪走进了青锋院,路安在院子里坐着,桌上的水还没烧开。冬雪坐在他对面,“把青锋院搞的乱七八糟后,这么有雅致。”
“是啊,扔掉了包袱,轻松得很!”路安打开茶叶罐看了看里面的茶叶,夜晚照明不是很好,他也不太会分辨茶类,他倒了一小撮茶叶在茶荷上,递给冬雪,“这是什么茶叶?”
冬雪扫了一眼,“太平猴魁。”路安点头,“哦”了一声,有点印象,“听说这茶只取叶,无梗无芽,制作工艺可繁琐了。一定是好茶,还好我会泡茶,不然暴殄天物了。”